第5章 工程指挥部被围困
图啥呢?
卢勇在职场这片泥潭里摸爬滚打了整整二十个春秋,早已与这个尔虞我诈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眉头紧锁,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张怒这小子到底图个啥?明明触手可得的权力,怎么就像烫手山芋似的往外推?
张怒为何要把送到嘴边的肥肉往外吐?
不为别的,就为心里那杆秤。
他比谁都清楚,这权力背后压着沉甸甸的责任,更压着做人的良心。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有些东西,比权力金贵多了。
他对工程管理的理解还停留在浅尝辄止的阶段,若是贸然接下分工重任,无异于让门外汉指挥行家里手。
他深知自己的专业短板可能带来严重后果。
每每想到可能因为能力不足而延误工期,甚至给**造成经济损失,他的良心就如**般难受。
而卢勇的算盘却打得精明。
在他眼中,权力不过是攫取利益的工具,自然无法理解这种近乎固执的职业操守。
两人之间的分歧,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观念差异,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处世哲学在激烈碰撞。
卢勇的出发点是个人利益!
所以他无法理解张怒的行为。
非要说张怒图什么的话,那倒是有一个勉强的理由。
图个清闲。
他需要时间学习。
在部队里,瞎指挥是要出人命的。
接下来,他按部就班不早到不早退跟着卢勇学习,扭住“高高兴兴上班来,开开心心下班去”这一指导精神贯彻落实。
一眨眼劳动节临近,明天就该放假了。
上午的时候,卢勇跟他打了个招呼提前走了,张怒没多想,下午没什么事,卢勇家比较远,他便答应临时负责起来。
结果,很快出事了。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工地,他刚想躺下眯会儿,外头突然炸开了锅。
1-7标段的工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了指挥部,几十号人提着铁锹钢镐,脸色铁青,吼着要讨回拖欠的工钱。
铁器碰撞的声响混着愤怒的叫骂,震得指挥部铁皮屋顶嗡嗡作响。
张怒倚在门框上往外张望,只见漫天尘土里,詹小天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小伙子跑得满脸通红,衬衫湿得能拧出水来,喘得话都说不利索:"怒、怒哥!出大事了!"
"慢点说,把气儿喘匀。"张怒一把扶住他直打晃的肩膀,掌心能感觉到小伙子浑身都在发抖。
詹小天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打着颤:“1-7标段那个包工头……电话打不通,人找不着了。工人们三个月没拿到钱,本来说好今天发工资让大家回家过节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紧张害怕,嘴唇都在发抖。
几十号愤怒的工人携撬带镐,他们可不跟你玩虚的,一个不满意一镐下来一点也不稀奇。
没有工地经验的詹小天当然被吓得六神无主。
张怒微怔一下,问,“赵总呢?”
这种劳务**不归监管小组管,也插不上手,甚至不归七建公司管,而是工人所属的分包单位、施工队管。
问题是,现在是工人和他们分包单位之间的矛盾,这样的话,就必须得总包单位负责人出面协调,项目经理就是公司副总赵安亲自挂帅。
詹小天嘴唇哆嗦着说,“赵总昨天就走了,指挥部的管理人员都**了,就剩下两个人在那收尾。”
明天是五一假期第一天,大部分工地干完上午就都撤了,1-7标段的工人要不是等发工资,他们也早就回家过节去了。
张怒意识到事情麻烦了,他说,“也就是说,现场我的职务最高了。”
“是……”
张怒想都没想,抬脚就大步迎向工人,一边说,“把一组的人都叫过来,给公司值班室打电话,立即汇报。”
“是,我这就去!”詹小天飞一般去了。
***拖欠在这个年代已成痼疾。层层转包就像剥洋葱,每剥一层利润就薄一分,到最后真正吃亏的永远是那些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施工队,是那些顶着烈日、用血汗换取微薄收入的工人兄弟。
如今他们被冠以一个特殊的名号——农民工。
但张怒心里很清楚,七建这边的***从未有过拖欠。
每一笔款项的数额、拨付时间他都亲自核对过,这是监管小组的基本职责。
问题就出在那些分包商和包工头身上。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
**龙挡在工人面前,不时回头张望,看到张怒大步流星走过来,他愣了一下,连忙跑向张怒,挡在张怒面前。
"怒哥,这事儿咱真不能掺和。"**龙压着嗓子,语速飞快,"管了准没好事,不管办成啥样都得惹一身骚。"
这小子家里做买卖的,比詹小天那愣头青懂得多。
他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门儿清着呢。
工人讨薪?那都是明面上的事儿。真正要命的是——钱到底去哪儿了?
三个月没发饷,之前能没点动静?
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就是没人吱声。
连七建项目指挥部那帮人也都装聋作哑,压根儿没打算管这档子事。
张怒眼皮都没抬,就撂下一句:“有事儿就得平事儿。”
他拍了拍**龙的肩膀,**龙看着张怒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立马让开路,随即紧跟在张怒身边。
张怒大步走到工人面前,大声道,“工人师傅们!请大家静一静!大吵大闹解决不了问题!”
那年轻工人不过二十出头,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的大铁锹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的没一个好东西!"他嘶吼着,声音里混着绝望与愤怒,"老子这条贱命不值钱,今天不把工钱结了,咱们就同归于尽!"
铁锹带着风声呼啸而下,不知是情绪失控还是用力过猛,那锋利的锹刃竟直直朝着张怒的天灵盖劈去。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神色各异屏住呼吸地看着这一幕。
**龙吓傻了,嘴巴张了张想提醒怒哥小心,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张怒微微抬了抬眼看向快速砸下来的大锹,他轻轻向前一个垫步,瞬间运了运劲,抬起了脑门。
锹把重重地砸在了张怒的额头那里。
“啪!”
锹把应声而断。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怒身上,等着他倒地,工人们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念头——完了。
大家想要的是工钱,大多数人提锹带镐是为壮声势,不战而屈人之兵,可一旦动了手,那性质就变了。
在众人的目光下,张怒抬起头摸了摸额头,还好,硬气功的功底还在,只是恍惚了一下,额头大概也就是留下点淤青。
张怒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目光越过那个愣在原地的年轻工人,环视着在场的工人们,声音沉稳有力:"工友们,咱们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矛盾更深。"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这样,你们选两个代表到办公室谈,其他人先去食堂休息。”
转头对**龙交代道:"阿龙,带兄弟们去弄些西瓜来,给工友们解解暑。"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人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张怒:"后生仔,你是谁?"
张怒保持着微笑,语气恭敬却不失威严:"阿叔,我是监管七组的组长张怒。现在这里的事,由我来负责。"
他说了不算,但他现在必须这么说。
“好,阿彪,你跟我去。”年长的工人侧头说了句。
一名三十左右岁的壮汉站出来,说,“知道了,三叔。”
**味十足的现场立即散了,其余工人很安静,乖乖地跟着**龙往饭堂那边去,都被张怒的铁头功镇住了。
工地上用的大锹,那锹把都**包浆了,又硬又韧,居然被张怒的脑门干断了,而且他人一点事没有!
办公室里,壁挂空调疯狂地往外吐着冷气,冷气遇热形成的气雾在出风口附近飘来飘去。
两名办公室的小姑娘微微颤颤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面带恐惧地看着门外挤着往里看的工人。
张怒冲她们说,“搞点茶水和西瓜过来,完了去监管组那边待着。”
“哦哦哦。”两个小姑娘连忙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也不敢叫人让路,就站在那里。
三叔挥了挥手,挤在门口的几个工人这才让开门,两个小姑娘逃一般去了。
从工人之间的称呼,张怒判断,这帮工人是以一个村的青壮为主的,以三叔马首是瞻。
张怒是本地人,他太清楚当地的民风有多彪悍了,一个村子通常是一个或者若干个宗族,非常团结、排外。
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留在工程指挥部里的人,一个都别想离开。
出于最坏考虑,张怒刚才就是提醒那两个小姑娘赶紧走。
三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压平,说,“三十七人,三个月工资拢共是六万八千八百二十块零五毛。五毛钱不要了。”
“领导,我们不想闹事,只想要回血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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