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来，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继续看。
那层锈蚀太厚了，指甲刮不动多少。
我从墙角找到一块碎石片，小心地刮磨铁牌背面。
锈一点一点剥落。
底下的纹路渐渐显出来。
不是普通的划痕。
是文字。
极古老的文字，笔画跟我见过的所有铭文都不一样。
我看不懂。
但剑骨看得懂。
每刮开一点，体内的剑骨就颤一下。那种颤动不像害怕，更像是……回应。
像一把沉睡了很久的剑，忽然听见了主人的呼唤。
我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感觉。
是了。
六年前在宗门藏剑阁最深处，我无意间走错了路，闯进了一间从未被开启过的石室。
石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刻了几行字。
跟铁牌背面的文字，一模一样。
当时大长老赵崇发了一通脾气，说那间石室是宗门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被罚跪了两天。
从此没再进过藏剑阁。
现在想来，那间石室藏着的东西，或许跟我胸前这块铁牌有关。
月光被云遮住了，屋里彻底暗下来。
我把铁牌攥在手心，闭上眼睛。
剑骨还在颤，轻微的、持续的，像心跳。
不是我的心跳。
是它自己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小棠又来了。
这回她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和一把短刀。
"沈姐姐。"
我打开油纸包。两块杂粮饼和一个水囊。
"拿短刀做什么？"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在抖，"我就是觉得你不能就这么等死。"
"小棠。"
"嗯？"
"谢了。"
她从门缝里伸进一只手，碰了碰我的手指头，然后跑了。
我把饼吃了。
短刀揣在袖子里。
不是为了反抗。
一个元婴对一群化神加一个受伤但底子还在的天生剑体，拿刀跟拿草棒没区别。
但我不想两手空空走上那个台。
夜深了。
剑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不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是嗡鸣。
低沉的、连绵不断的嗡鸣，像上千柄剑同时在振动。
整个万剑宗的地面微微晃了一下。
几息之后，嗡鸣停了。一切恢复平静。
看守在外面骂了两句，说是剑冢里的废剑又闹邪了。
我坐在黑暗中，攥着铁牌。
剑骨跳得比方才更猛了。

第三天。
天还没亮，柴房门就被推开了。
四个弟子站在门口，手里各执一柄灵剑。
"沈落微，辰时祭台开坛，跟我们走。"
我没有挣扎。
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平平静静地跟他们走了出去。
走出柴房的路上，我经过了自己住了十年的那座院子。
门口已经换了姜灵霜的禁制阵。
院子里原本种的那些灵草全被拔了，换上了姜灵霜惯用的银月花，白生生地开了一院。
那盆我从雪岭带回来亲手栽的灵草，被扔在院墙外的废物堆里，已经枯了。
我从它旁边走过。
没停。
走到宗门正中的广场时，我才看到今天的阵仗。
祭剑台已经搭好了。
一座三尺高的白玉台，台面上刻满了提取剑骨的阵法纹路，四角各竖一根青铜剑柱，柱顶燃着苍白色的火焰。
台下围了上百号人。
全宗门弟子差不多到齐了。
不是来观礼的。
是来看戏的。
"听说今天割剑骨，少主亲自动手。"
"那个剑侍也真是命苦，不过话说回来，拿了人家的东西十年，总得还的。"
"可不是嘛，换我我早就主动双手奉上了。"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灌进我耳朵里。
我被带上祭台，按着跪下。
膝盖磕在白玉上，闷闷地疼。
姜灵霜站在祭台最高处，低头看我。
今天她换了一身绛红色的剑服，衬得整个人明艳逼人。
"怕不怕？"她问。
我没吭声。
"不怕就好。"她转向台下，"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今天我要收回属于我的东西，大家做个见证。"
台下响起一片附和。
我直起腰，扫了一眼台下的人群。
宗主站在最前面。脸色灰败，两手握成拳垂在身侧。
柳含烟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韩青阳低着头，站在人群里。
赵崇坐在长老席正中，老神在在。
周牧站在长老席最末端，两手缩在袖子里，一言不发。
小棠被挤在最外圈，踮着脚拼命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