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我的父亲是“快递员”  |  作者:驻雪  |  更新:2026-05-11
第一章 电话
林晓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上课。不是那种重要的、教授会点名的大课,是一节她根本听不进去的专业选修课,讲的是明清文学。她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手机调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震动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没接。又亮了,同一个号码,她又没接。第三次亮的时候,旁边的室友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谁啊,一直打。”她不耐烦地划开屏幕,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他是县城医院的急诊科医生,姓李,问她是林国栋的女儿吗。她说是。然后那个李医生说了一些话。那些话像一块一块的石头,从听筒里滚出来,砸在她的耳朵上,一个比一个重。她只记住了最后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您父亲于今天上午九点四十七分因急性心肌梗死,抢救无效,不幸去世。请您尽快来医院处理相关事宜。”
电话挂了。她握着手机的手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举在耳朵旁边,一动不动。旁边有人问她怎么了,她听不见。不是手机没声了,是整个世界都静音了。像有人在她的大脑里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画面还在动,教授还在黑板上写字,前排的同学还在低头记笔记,窗外的树叶还在风里摇晃,但她的处理器已经停止了运转。她脑子里只循环播放着那三个字:林国栋。林国栋。林国栋。她爸的名字。
她爸今年五十二岁。不高,不胖,头发少,话更少。**去世后,他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上初中那年,他辞了厂里的工作,去了一家快递公司,做起了快递员。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八九点才回来。风雨无阻,全年无休,连除夕那天都在送。她考上大学那年,他请了两天假,送她去学校报道,那是她记忆中他请过的唯一一次假。她以前觉得这没什么,甚至有点丢人。别人的爸爸开着小车送孩子上大学,她的爸爸骑着一辆破三轮,货箱上还印着“XX快递”四个大字,油漆都掉了一半。她把行李箱扔在三轮车的货箱里,一路上没怎么跟他说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把头扭向车窗那边,看着高速公路上飞驰而过的那些好看的、干净的小轿车,觉得自己的父亲像一块从旧衣服上剪下来的补丁,灰扑扑的,打在哪儿都显得多余。
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些话。但她知道他知道。父亲不是一个傻子。她看他的眼神,和他说话的语气,在同学面前介绍他时那含混不清的“这是我爸”三个字,他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咽进肚里。他什么都不说,就像他这辈子做的最熟练的事情——把所有的东西都往肚子里咽。委屈,咽了。辛苦,咽了。孤独,咽了。现在他连命都咽了。
第二章 遗物
林晓坐了两个小时的长途大巴回到县城。一路上她什么都没想,不是不想想,是脑子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挤不出任何东西。到了医院,李医生带她去了***。她签了几张表,交了一些钱,办了一些手续。她看到父亲的遗体躺在一张不锈钢的台子上,脸上盖着白布。她没有掀开看。不是害怕,是不确定掀开之后看到的那张脸,是不是她记忆中的那张。她记忆中的父亲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作服,胸口口袋上别着一支圆珠笔,裤腿上永远沾着灰尘和泥点子,脸上永远挂着一种介于疲惫和温和之间的、老好人的表情。她不确定***里的那张脸还会不会有那种表情。
她去了父亲的出租屋。不是家,是出租屋。**去世后,父亲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在县城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老公寓,月租六百。客厅很小,摆了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厨房更小,转个身都费劲,灶台上搁着一口锅,锅里还有半锅凉了的稀饭,旁边盘子里搁着半个馒头,用保鲜膜盖着。这是他最后一顿早饭。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半个馒头,馒头已经发硬了,保鲜膜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上一次回家是暑假,父亲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他骑车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鱼,杀了,刮了鳞,炖了一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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