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卖了四千单，销售额破六十万。
那一晚，周广顺在直播间**哭了。这个在杀青机前站了十六年的中年男人，哭得像个孩子，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也不去擦。林见秋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拍他的肩膀，只是递过去一包纸巾。
“周师傅，”他说，“第一波而已，稳住。”
数字比他预计的还要好看。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林见秋的团队接手了雨前茶厂的全线线上运营——直播间视觉设计、话术脚本、短视频预热、粉丝群维护，所有都是林见秋这边出的方案、出的人力。周广顺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茶做好，按时发货。
两个月，五场直播，累计销售额超过三百万。
雨前茶厂活了。
周广顺把欠了半年多的工人工资全部结清，又招了五个新工人，把闲置了两年的那条旧生产线也重新开动了起来。他给林见秋送了一块匾——“救命恩人”。林见秋没挂，让小助理收进仓库里了。他说匾太重，挂不起。
变故是从**个月开始的。
林见秋明显感觉到周广顺回复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以前他发一条“下一场直播的选品表你确认一下”，周广顺几乎秒回。现在发出去，有时候隔大半天才回一个“好的”，有时候干脆不回。
林见秋没太在意。他觉得周广顺工厂刚忙起来，确实分身乏术。但到了第五个月，小助理在每周的品控抽检中发现了一个问题——最新一**到粉丝手里的“高山云雾”，叶底颜色偏暗，冲泡后的香气明显比前几批淡了很多。助理把样品送到茶叶研究所复检，结果显示这批茶叶的茶多酚含量比首播批低了将近百分之十。换句话说，这批茶是陈茶掺新茶卖的。
“秋哥，”小助理把检测报告放在他桌上，“周师傅那边给的答复是‘最近订单太多，原料不够，只能先用一部分去年剩下的秋茶匀一匀’。匀一匀？”
林见秋看着那份检测报告，没有说话。
“他说你当时答应帮他救活工厂，现在工厂活了，他觉得品质稍微调整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小助理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还说了一句——‘林总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我们是兄弟’。”
他没有打电话质问周广顺，也没有发长篇大论的微信。他只是让助理把那批掺了陈茶的批次全部召回，所有已经下单的粉丝无条件退款或补发新茶。召回和退款产生的全部费用，他先用自己的钱垫了。
然后他约周广顺见面。
见面约在安城一家茶楼里。周广顺比半年前胖了一圈，穿了一件崭新的夹克，进门的时候还在打电话——“那个新订单？五千罐？没问题，下个月就能发货……”他挂了电话，在林见秋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豪爽地一饮而尽。然后他打开手机，给林见秋看**数据。
“林总，你看。上个月我们自己开了品牌直播间，没投流，纯自然流量，卖了三十多万。”
林见秋没有看那个屏幕。
“周师傅，上个月那批茶，你掺了陈茶。”
周广顺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展开，但也不完全是之前那种笑容了。他说：“不是掺，是匀。春茶原料确实不够，我匀一点去年的秋茶进去，口感差不了太多。你不说，客户根本喝不出来。”
“我喝出来了。”林见秋说，“检测报告也出来了。茶多酚含量低百分之十。陈茶的比例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周广顺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林总，”他说，“你当初帮我，我很感激。真的。但你现在不能要求我一辈子都按你定的标准走。工厂活了，我总要考虑成本，考虑利润。市场这么大，客户那么多，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长了一条那么矫情的舌头。”
“你的意思是，我的标准太高了？”
“你的标准是拿来做标杆的，”周广顺说，“不是拿来做生意的。”
林见秋靠在椅背上，看着周广顺。这个人在半年前还蹲在他公司楼下的台阶上等他等了三个小时，腿蹲麻了趔趄了一下也没走。这个人在首播那天晚上对着镜头说“两百二十度，差两度茶的香气就偏了”，弹幕哭了一片。这个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