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走的时候，雨刚好停。
严劼走在最后。在门垫蹭了蹭鞋底，抬眼看向我。四十出头的刑侦老警，板寸掺着半寸霜白，眼瞳不算大，看人却像过安检，一寸寸扫过，不漏半点情绪褶皱。干这行的，都有这份职业病。
他递来一张名片，语气克制又公式化：“这几天随时可能传唤，沈女士近期尽量别离开本市。”
“我明白。”
我刻意把声线压得偏低，裹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沙哑。一个刚骤然丧夫的女人，本就不该语调利落、神色平静。
他微微颔首，转身踏入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脚步走远，灯火又缓缓暗下去。
防盗门合上的刹那，一直紧绷在心口的那根弦，骤然散了。不是松懈，是一场漫长的演戏，终于落了幕。
我后背抵住冰凉的铁门，客厅没开一盏灯。窗外路灯光透过薄纱帘渗进来，浅浅落在方仲禹常年久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深棕皮面，扶手磨出经年发亮的痕迹，是他七年日复一日坐出来的印记。
如今，空了。
我盯着那方空荡荡的沙发，心底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荒唐又直白：往后，再也不用日日替他拂去坐垫上的烟灰了。
真好笑。
方才严劼盘问了我整整四十分钟。从我和方仲禹相识相恋，到他近期言行举止有无异常，再到那个女人的名字，层层递进，环环相扣。问话随意散漫，却从不停顿，不给我半点编造措辞的空隙。
当他口中吐出“夏茉莉”三个字时，我轻轻垂下眼睑，唇瓣下意识抿紧。这个神情，我早已在镜前练过无数次——正室听闻第三者名字的隐忍，不能过激失态，亦不能淡漠无波，要藏着一丝屈辱，又强行按捺下去。
我笃定，严劼看见了。
他手中的笔在笔录纸上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继续落笔。终究没有再追问半句关于夏茉莉的细节。
眼下警方的定论，已然成型：方仲禹与夏茉莉合谋蓄意谋害我，中途二人内讧反目，最终一者被注射过量胰岛素，一者意外触电身亡。
现场物证早已串成一条无懈可击的链条：购物记录、通话流水、入户钥匙、指纹痕迹、手机聊天备份，每一环都死死扣在方仲禹与夏茉莉身上。
这个结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