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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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完了不哭。低着头擦一擦嘴角的血，继续干活。
全程在姜铮看得到的地方。
他太小了。不会分析，不会判断。
但他的眼睛会记住一件事——
姐姐在流血。
是那个大人打的。
两岁半那年秋天，我被姜大成扇了两巴掌。原因是灶台没擦干净。
姜铮坐在门槛上，亲眼看见**的巴掌落在我脸上。
他没被吓哭。
他是被气哭的。
小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着姜大成，嘴里"呜呜呜"地叫，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刘桂芬赶紧把他抱走。他在刘桂芬怀里拼命挣扎，两条腿蹬着，冲着我伸手——
"姐姐！姐姐！"
那天我跪在灶台前面，冷水龙头在滴答响。
嘴角的血往下淌。
但我的心里，一颗种子正在破土。
姜铮三岁那年秋天。
那天姜大成喝了酒回来。
每次他喝酒，我就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这次的由头是灶上的粥。"太稀了！喂猪呢？"
筷子往桌上一摔，粗瓷碗被他扫到了地上。碗炸成三瓣，粥溅了一地。
"连碗粥都煮不好，养你有什么用！"
我蹲下去捡碗碴。
一块瓷片划过掌心。口子翻开了，血珠子冒出来，掉在白粥上面，一滴，两滴，洇开了。
还没站起来，一巴掌扇过来了。
耳朵嗡了一声。半边脸火烧火燎地疼，嘴角裂了，铁锈味顺着牙缝漫进嗓子。
我跪在地上，没哭。
从五岁起，我就学会了不在这个男人面前掉眼泪。你哭，他打得更狠。你不哭，他嫌你嘴硬，但好歹会打得短一些。
姜大成骂骂咧咧地举起了第二巴掌——
里屋的门响了。
哐当。
门是从里面被推开的。
小小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跑过来。
然后是另一种声音。
金属在水泥地上拖拽的声音。
哐啷——哐啷——
尖锐。刺耳。
全屋安静了。
我抬起头。
姜铮站在我面前。
三岁。个头才到姜大成的膝盖。
他双手举着炉钩子——灶台旁边捅煤球的那根铁棍，黑漆漆的，顶上是弯钩，比他整个人还长。
他拖了一路。两只小手攥着铁杆，指节发白。手掌被铁锈蹭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他像是根本没感觉到。
他的眼圈红了。
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拖着那根铁棍，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然后——转过身。
面朝姜大成。
小小的身子挡在我膝盖前面。
"不许打姐姐。"
奶声奶气。
但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姜大成的巴掌停在半空。他低头看着自己三岁的儿子。眼珠子瞪圆了。
"你——"
"你们再打我姐——"
姜铮把炉钩子往上举了举，铁棍在他手里晃晃悠悠的。
然后他把弯钩的那一头，慢慢地转向了自己的脑袋。
"我就打——你们——儿子。"
死寂。
灶房里刘桂芬手里的碗摔了，碎裂声从里面炸出来。紧接着是她冲出来的脚步——
"铮铮！你干什么！放下来！快放下！"
她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抖。一把扑过去要抢。
姜铮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上了我的身子。
他不放。
"不打姐姐，我就放下。"
三岁的孩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和他年纪完全不符的东西——硬邦邦的、一寸不让的东西。
堂屋里的旱烟味、粥的腥味、血的铁锈味，全凝住了。
姜大成的手僵在半空。他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样子——不是愤怒。是某种东西掺进愤怒里，让它变了质。
他骂了一句"反了你了"。
烟锅子往地上一摔，转身出了门。
脚步又重又急，大门咣地合上了。
刘桂芬一把夺过炉钩子扔在地上，哐啷一声响。
然后她冲着我走过来。
一巴掌。
"你教的！一定是你教的！好好的孩子被你教成什么样了！"
新的手印盖在旧的上面。
左边脸也肿了。嘴角的血还没干，又裂开一道新口。
她打完了，把炉钩子藏到柜子顶上，一把抱起姜铮进了里屋，嘴里念叨："跟你姐学坏了，跟你姐学坏了......"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跪在碎碗碴和冷粥中间。
满嘴血腥味。
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和粥搅在一起。
但我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
里屋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