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司守则第三十七条写着：不得询问离职同事去向。
我入职第七天，在茶水间打印机里捡到一张离职通知。纸还烫着，抬头是我的名字，梁檀，落款时间却是明天下午六点。
通知背面压着一行浅灰字：“候选人确认后，请沉默者执行。”旁边还有一枚细小红章，印着“默认同意”。
茶水间的感应灯灭了半盏。玻璃外的共享办公区空得很，只有一面投票墙亮着蓝光，像加班夜里没关的广告屏。
那面墙原本用来贴部门心愿。新人培训时，人事说它代表开放文化，任何建议都可以匿名提出。
现在墙上贴满**便签。每张便签上写一个名字，旁边是跳动的票数。
最上面那张，是我前座同事孟乔。她昨天还在教我跑活动工单，今天早上工位只剩一只没喝完的保温杯。
守则说别问。运营主管许岑也说别问。他站在晨会屏幕前，说孟乔因个人规划离开，大家继续推进本周转化任务。
没人抬头。产品同事盯着键盘，财务姐姐把咖啡搅了十几圈，小唐抱着文件袋从人事区跑过，眼睛红得很。
我盯着投票墙。孟乔，二十七票。梁檀，零票。
我把离职通知折好，塞进工牌背面。投票墙旁边有一叠空白便签，像早就准备给下一个人。
我抽出一张，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墙上的灯一格格亮起来。
我把便签贴到孟乔下面。打印机在身后响了一声，新的任务队列弹出来。
第一行是“候选人梁檀，待确认”。我按下取消，屏幕弹出红字：“试用期员工无权限撤回自己的去向。”
我没有再碰屏幕。队列下方多出一串提交工号，尾号0417，和昨晚许岑文件夹侧袋里露出的便签相同。
我先做了一个试用期新人最不该做的动作。
我没有回工位，也没有把纸交给许岑。
我点开打印机的维护页面。
公司所有共享设备都接在运营工单系统里，新人培训第一天，孟乔让我记过设备编号。
“别只会发活动。”她当时把一张便签贴到我电脑边，“运营岗先学会看系统吐出来的脏东西。”
茶水间这台打印机编号是PR-07。
页面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最近维护人，0417。
维护时间，昨晚二十三点四十六分。
那时整层楼只剩三个人。
我，许岑，还有在工位上加班的孟乔。
我把维护页面截图，存进活动复盘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很普通：“五一拉新素材”。
许岑不看这种文件夹。
他只看转化率和离职名单。
我回到工位时，孟乔的椅子被推得很正。
桌面上只剩一个茶包盒。
盒盖内侧写着一串数字：1712。
我摸了摸自己的工牌。
我的工号尾号也是1712。
茶包盒下面压着一张小票。
小票来自楼下便利店，时间是昨晚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孟乔买了一瓶冰水和一包创可贴。
我想起她昨天关电脑时，右手指腹贴着白色胶布。
打印机确认键很硬。
连续按几十次，才会留下那样的伤。
办公区尽头传来闸机提示音。
我抬头，看见许岑从电梯口进来。
他手里拎着早餐纸袋，像昨晚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他路过投票墙时停了一下。
墙上我的便签轻轻翘起一个角。
许岑用指节把它按平。
那动作很熟。
熟到像每天早上擦考勤屏。
第二天九点，所有工位屏幕统一亮起。欢迎语后面，是员工匿名群的二维码。
新人培训手册说，群里不许用真名。每个人的头像都一样，灰色小圆脸，只有编号。
我刚坐下，群里刷出第一条消息。“昨晚有人碰了投票墙。”
下面跟着一张截图。画面里，我站在墙前，手里拿着便签。截图角度来自茶水间打印机上方的摄像头。
群里沉默了三秒。编号317发出一个句号。
我认得那个句号。孟乔发消息时总这样，话到嘴边，又被她自己咽回去。
许岑从玻璃会议室出来，敲了敲我的桌面。他的西装袖口压着一枚红色回形针，和投票墙便签背面的章同色。
“梁檀，试用期第一周就进匿名群热榜，不合适。”
我点开昨天的活动工单。“许主管，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