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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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
我没想到，只是赶一只野猫，就能把世界搞成这样。
事情发生在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我在市立图书馆值夜班，整栋楼就我一个人。那只灰白色的野猫不知道从哪个通风口钻进来，蹲在历史区第三排书架上，绿色的眼睛盯着我，像两颗会发光的玻璃球。
我拿起扫帚走过去，它没动。
“走开。”我说。
它没走。
我有点烦躁，值班到凌晨脑子本来就昏沉，那只猫的眼神让我后背发凉，好像它看的不是我，是我身后某个东西。我挥了挥扫帚，它终于站起来，从书架顶端跳下来，落在我脚边，仰头看我。
我低头看它，脱口而出：“你再看我，我就把你丢进深渊。”
“深渊”两个字出口的瞬间，空气像被抽干了。
我听见一种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撕开一匹布，又像是玻璃从内部碎裂。然后我的脚离开了地面。
不对，是地面离开了我。
整个图书馆倒转过来，天花板变成了地板，书架悬浮在半空中，书像鸟一样飞起来，密密麻麻的纸张掠过我的脸，划出细小的伤口。我漂浮在原本是天花板的地方，头顶三米处是倒置的地板，日光灯管从天花板脱落，悬在半空，电线绷直，像垂死的蛇。
我整个人悬在虚无中，四肢找不到任何着力点，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狠狠拧了一下。
那只猫也在空中。
但它不对劲。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张被水浸泡的纸，轮廓一点一点模糊，边缘渗出黑色的墨迹。猫张嘴想叫，但没有声音，下一秒，它的身体彻底崩解成一堆文字。
是真的文字。
那些笔画像活过来的蚯蚓，在半空中扭动，互相缠绕，然后被吸进墙面。墙面上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字符，像是一本书的内页，而那只猫变成了其中一行字。
我瞪大了眼睛，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秒表的滴答声突然在耳边炸响，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倒计时声，一秒一秒，敲在我的太阳穴上。我的左手手背开始发烫，低头一看，皮肤上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古老文字，像刀刻的痕迹，泛着微弱的金色光。
三十秒。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必须在三十秒内说出另一个词。
但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我的四肢开始发抖，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书架在旋转，纸张在飞舞，天花板的地板砖一块一块脱落，掉落进那团黑色的文字漩涡中，消失不见。
二十七秒。
我的嘴动了动，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舌头像被冻住了。
二十四秒。
墙上那些字符开始往我这边蔓延，像藤蔓一样爬过来，我能感觉到它们在触碰我的皮肤，冰凉、柔软，像无数条蛇在舔我的手臂。
二十一秒。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词——河流。
“河流！”我喊出声来。
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飞舞和旋转瞬间停止。然后，重力重新出现，我整个人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图书馆的地板上，后背剧痛，肋骨像断了一样。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浸透了衬衫。
墙上的字符消失了，书架回到了原位，日光灯管摔碎在地上，碎玻璃反射着惨白的光。那只猫不见了踪影，地面上没有任何痕迹，像从未存在过。
我低头看向左手手背，那个半透明的文字烙印还在，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我试图用手去擦，擦不掉。它像纹在皮肤上的，又像是从皮肤下面透上来的光。
我爬起来，扶着书架站住，腿还在发抖。我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那只猫被世界吞噬了，变成了文字，消失了。
而我，说了两个字，让重力消失了三十秒。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疯了。但手背上的烙印烫得发疼，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三天后，我下班走出图书馆时，一个人拦住了我。
灰色的西装，灰色的领带，脸像刀削的一样，棱角分明，但眼神很冷。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周围的行人经过他身边时，会不自觉地绕开一点。
“沈屿。”他叫我的名字。
我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