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桂兰阿姨朝外面看了一眼。
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改装的三轮车，车上有一套简易炉灶。
"摆摊。卖些面食，汤面什么的。一天赚个几十块，够活。"
"面食？"
妈**筷子愣住了。
"桂兰，你会做面条吗？"
"我做的那能叫面条吗？白水煮的，加点盐加点酱油，凑合卖。客人不嫌，我也不讲究。"
妈妈突然站起来。
"你有面粉吗？"
"有，在角落那袋。"
妈妈翻出面粉，借了桂兰阿姨的灶，开始和面。
桂兰阿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揉面，看了五分钟，说了一个字。
"行。"
"什么行？"
"就凭你揉面这手法，就比我强二十倍。"
妈妈笑了，然后从塑料袋里翻出那个旧本子。
"桂兰，我有一个卤料配方，是我研究了十几年的独家秘方。马志强面馆以前的生意之所以火，全靠这个。"
"他自己做不出这个味道，所以才需要我。"
"现在他把我赶出来了，但配方还在我手上。"
桂兰阿姨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咱们一起干？"
"对。你有摊子，我有手艺。"
"本钱呢？调料的钱够吗？"
妈妈把郑奶奶给的五百块和小舅给的三百块翻出来。
"八百块。"
桂兰阿姨看着那些皱巴巴的钞票，沉默了两秒钟。
"够了。"
她站起来，跟妈妈握了一下手。
"从明天开始。"
那天晚上妈妈几乎没睡，趴在木板桌上算账、配料、定比例。
桂兰阿姨打地铺，我窝在妈**被窝里。
"小安，妈妈要赚钱养你了。等赚够了钱，送你去做康复。"
我闭着眼睛，听着她翻本子的声音。
我想说话。
但声音还卡在嗓子里，怎么推都推不出来。
9
第三天，新配方研究成功。
妈妈炒了一锅卤料，满屋子都是香味，桂兰阿姨连喝了三碗试味的汤底。
"了不得了。"
她放下碗，看妈**眼神变了。
"素芬，这东西拿出去卖，能行。"
三轮车推到了中山路的早市上。
桂兰阿姨以前就在这片摆摊，只不过客人少，每天也就来个三五个。
第一天摆出去，没什么人理。
路过的人看了一眼，有的皱皱眉就走了。
"又一个卖面的，这条街卖面的比吃面的多。"
妈妈不急，在锅里煮了一碗样品放在桌上，热腾腾的汤面冒着香气。
有个大叔被味道吸引，走过来看了一眼。
"多少钱一碗？"
"八块。"
"行，来一碗。"
他是第一个客人。
坐下来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吃了两口，筷子停了。
"再来一碗。"
那天上午，所有吃过的人，没有一个只吃了一碗。
中午两点不到，带出去的面和卤料全卖完了。
妈妈数着钱，手在抖。
"三百二十块。"
桂兰阿姨拍了拍她的肩。
"行了吧。"
第二天，第三天，**天。
回头客越来越多，有人专门从别的街过来吃。
一张折叠桌变成两张，两张变成四张。
妈**面做得快，桂兰阿姨招呼得利索。
我蹲在三轮车旁边看蚂蚁搬东西，不哭不闹，偶尔有客人逗我，我也没反应。
有个阿姨拿着一块面包蹲到我面前。
"小朋友，给你。"
我接过来，没说话。
她摸了摸我的头，回去跟妈妈说，"你家孩子真乖。"
妈妈笑着说谢谢，转过身的时候眼圈红了一下。
第六天早上，生意刚开张没多久。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马路对面。
爸爸和赵婉清下了车，赵婉清换了一身新裙子，踩着高跟鞋，慢慢悠悠地走过来。
爸爸站在人最多的地方，突然提高了嗓门。
"各位，你们知道这个卖面的女人是谁吗？"
正在吃面的客人全抬了头。
"她叫林素芬，三年前在她的面馆里，一个客人吃面中毒差点死了。她坐了三年牢！"
"你们还敢吃她做的面？就不怕吃出毛病来？"
第一个客人放下了筷子。
第二个站了起来。
第三个直接把碗推远了。
赵婉清走到妈妈面前，笑得温温柔柔。
"素芬，你说巧不巧，我和志强今天刚好路过。"
妈妈死死盯着她。
"你在我面馆干过的事，你心里清楚。"
"我？"
赵婉清的笑容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