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前阵子……”老伴说到一半，猛地刹住了车，惊恐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陈**读懂了那眼神。跟他一样。老王死前的症状，跟他陈**一模一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昨天那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此刻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化工厂！那该死的化工厂！
老王的葬礼办得仓促而压抑。小小的永新村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灵堂设在老王家的堂屋里，一口薄皮棺材停在中央，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烛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村里能来的人都来了，但气氛诡异。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像受惊的兔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扫向站在角落里的陈**。
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默默站在人群边缘。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胸腔里那股闷痛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他看着棺材前老王那张放大的黑白遗照，照片上的人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仿佛死亡只是另一个玩笑。可昨天还活生生的人，今天就躺在了这里，因为咳血而死，死状和他陈**被医生判了**的病症如出一辙。
“唉，老王多壮实个人啊，说没就没了……”
“可不是嘛，咳血咳死的，太吓人了……”
“你们听说了没？老王死前那血，是黑的！邪门得很！”
“嘘！小声点！别乱说……”
“不是乱说啊！我家那口子在卫生院帮忙，亲眼看见的！跟**叔前阵子咳出来的……”
“天爷！这……这该不会是……会传染吧？”
“传染”两个字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压抑的人群中激起一圈圈恐惧的涟漪。窃窃私语声陡然变大，又猛地被强行压下，变成更深的惶恐和猜忌。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带着审视、怀疑和难以掩饰的惧意，齐刷刷地投向角落里的陈**。
陈**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他下意识地挺直了佝偻的背，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病人”，不那么像个“**”。他环顾四周，想从这些熟悉的面孔里找到一丝安慰或理解。然而，他看到的只有躲闪和疏离。他的目光扫过几个站在稍远处、同样沉默的男人——张瘸子、刘麻子、赵老蔫。这几个人的脸色比其他人更加难看，眼神也更加复杂，混杂着悲痛、恐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虚？陈**的心猛地一跳。这几个人，当年都是和他、和老王一起在永新化工厂干活的！张瘸子管仓库，刘麻子是维修工，赵老蔫……赵老蔫是夜班**！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廉价花露水味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陈**转头，是小卖部的老板娘李婶。李婶脸上涂着厚厚的粉，也遮不住那层蜡黄，她眼神闪烁，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然后凑近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急促地说：“**哥，节哀啊……老王他……唉！这都是命！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和恐惧，“……我总觉得，这事儿邪性！老王身子骨多硬朗？说没就没了？还有前头走的几个……你不觉得吗？那化工厂……那块地……怕是有问题啊！”
“化工厂那块地有问题。”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心中连日来的阴霾和恐惧，瞬间照亮了那个一直盘踞在他脑海深处的、模糊却无比沉重的猜测！他猛地看向李婶，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李婶被他看得一哆嗦，赶紧缩回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就是瞎猜，瞎猜……**哥你……你也多保重身体……”说完，她像避瘟疫一样，匆匆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人群里，消失不见了。
葬礼在一片压抑的哭嚎和道士有气无力的诵经声中结束了。帮忙的人抬着棺材走向村后的坟地，人群也渐渐散去。陈**没有跟着去下葬。他独自一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土路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李婶那句“化工厂那块地有问题”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和老王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