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清砚抱着一个半旧的木**，站在万贯楼朱红色的大门前，抬头望着那块烫金的牌匾，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万贯楼，京城最大的钱庄，没有之一。据说大靖王朝一半的银子都在这里流过，从达官贵人到平民百姓，谁要是能在万贯楼有个户头，那都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可苏清砚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存钱，也不是为了取钱，而是为了一份谁都不愿意接的差事——整理一本尘封了三年的旧账。
三天前，万贯楼的大掌柜周福亲自找到了苏清砚住的那条破巷子。当时苏清砚正在给母亲煎药，药锅里的苦艾味弥漫在狭小的屋子里，周福捏着鼻子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嫌弃。
"苏姑娘，听说你是苏家账房的最后传人？"周福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苏清砚没有抬头，只是用筷子轻轻搅着药汁："周掌柜有话直说。"
"我们万贯楼有一本旧账，放了三年了，换了七八个账房先生，没人能理得清楚。"周福从袖中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放在门槛上，"这是定金。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把账理清楚，再给你一百五十两。"
苏清砚的手顿了一下。二百两银子，足够给母亲买最好的药，再请京城最好的大夫了。母亲的肺痨已经拖了半年，再拖下去，恐怕就……
"好，我接。"苏清砚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周福满意地点点头："明天一早来万贯楼找我。记住，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还有，那本账在地下库房最里面的那个柜子里，除了你，谁也不能碰。"
说完，周福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屋子里的穷酸气沾染。苏清砚看着门槛上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又看了看里屋躺在床上咳嗽的母亲，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苏家世代都是账房，祖上曾在户部当过主事，最擅长的就是"龙门账"。这种记账方法是明末清初傅山先生所创，将全部账目分为进、缴、存、该四大类，年终结算时，进缴差额等于存该差额，称为"合龙门"。苏家的龙门账更是出神入化，据说能从最细微的账目中发现问题，哪怕是一分一毫的差错，都逃不过苏家账房的眼睛。
可惜到了苏清砚父亲这一代，家道中落。父亲在一次查账中发现了上司**的证据，被人陷害，死在了狱中。母亲带着年幼的苏清砚逃到了京城，靠着给人缝缝补补勉强糊口。苏清砚从小就跟着父亲学记账，父亲去世后，她更是把祖传的那本《龙门账要诀》翻烂了，练就了一身过目不忘的记账本领。
第二天一早，苏清砚准时来到了万贯楼。周福带着她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堂，来到后院，又下了一段阴暗潮湿的楼梯，来到了地下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账册，散发着一股霉味和纸张的味道。周福指着最里面一个上了锁的柜子："就是那个柜子里的账。钥匙给你。记住，每天只能在这里待三个时辰，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还有，不许把任何账页带出库房。"
苏清砚接过钥匙，点了点头。周福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留下苏清砚一个人在昏暗的库房里。
苏清砚打开柜子，里面果然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账册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已经有些褪色，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她小心翼翼地翻开账册，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
账册里的字迹很潦草，而且用的是一种奇怪的记账方法，既不是四柱清册，也不是龙门账，更不是四脚账。每一笔账目都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比如"三月初五，付张府，五百两"、"四月十二，收李记，三百两"，没有任何明细，也没有任何凭证。
苏清砚皱起了眉头。难怪换了七八个账房先生都理不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一本正经的账，更像是一本流水账，而且是故意记得这么模糊的流水账。
她静下心来，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库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翻书的声音。不知不觉，三个时辰就过去了。周福准时出现在库房门口："苏姑娘，时间到了。"
苏清砚合上书，摇了摇头："今天只看了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