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房，白色的毡布被风吹得有些旧了，但扎扎实实地立在那里，像从没离开过。毡房外拴着三匹马，两匹棕色的，一匹黑色的。那匹黑色的，苏日娜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贺兰铖第一次来草原时骑的马。她离开后，这匹马也跟着消失了，她以为他送回马场了。
可现在，它在这儿。拴在她家的毡房前。苏日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翻过那道矮坡，靴子陷进松软的泥土里也顾不上了。毡房的门帘掀开着，里面有烟火气，有人在烧茶。
她走到门口，整个人定住了。贺兰铖盘腿坐在毡房的火炉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袍，炭火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他的皮肤黑了许多，曾经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衬衣领口松垮地搭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跌进了另一个时空。
他正在翻一本书。苏日娜认出那是她阿妈留下的笔记本，封面上用**文写着女儿的名字，里面每一页都夹着一朵压干的野花，是她小时候和阿妈一起采的。他怎么会有这个，他什么时候来的，他.......苏日娜脑子里乱成一团。
贺兰铖抬起头，眼里有光，像是等了很久。我在这儿待了三个月了。他说，声音低沉，带着笑，你阿妈同意我住下，条件是每天帮她放羊。你阿妈身体好多了，现在能骑马了，昨天非要去镇上买奶茶粉，我拦都拦不住。
苏日娜站在门口，嘴唇在抖。贺兰铖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缓缓站起来。他穿着她阿妈亲手缝的**袍，领口绣着蓝色的云纹，针脚细密，是阿妈最好的手艺。他说，苏日娜，我骗了你一件事，四年前我不是去草原散心的，我是去找你的。
那年春天，他在一张老照片上看见你。你骑着那匹黑色的小马，站在开满金莲花的山坡上，笑的样子让整个草原都亮了起来。我找了三个月，从东边的呼伦湖找到西边的贝尔湖，才找到你家的毡房。所以那个夏天不是遇见，是重逢。对我来说，是等了你二十二年。
苏日娜盯着他看，眼眶发酸，喉咙发紧。四年，她恨了他四年，恨他把她从草原带走，恨他让她在北京的钢铁森林里迷失自己，恨他让她变成另一个人。可现在她忽然不恨了，因为那个人从来没有变过。他一直在这里，在这片草原上，等她回来。
你可不可以再嫁我一次。贺兰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声音有些哑，不是在北京的教堂里穿婚纱，是在草原上，穿着**袍，骑马，喝酒，唱歌，按草原的风俗。苏日娜张了张嘴，想骂他，想打他，想把他这三个月受的苦都还给他。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瘦了。贺兰铖笑了，眼眶红了。
秋天的风从毡房外面灌进来，带着青草的香气。远处传来马群的嘶鸣，和不知谁家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长调。苏日娜终于哭了。她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四年的眼泪全涌了出来，把他的衣领浸湿了一**。贺兰铖紧紧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也红了眼眶。他们身后的火炉上，奶茶翻滚着溢出锅沿，溅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三天后，苏日娜穿着阿妈亲手缝的红色**袍，从头上的珊瑚珠到脚上的绣花靴子，每一处针脚都是草原的颜色。婚礼在草场上举行，没有司仪，没有证婚人，只有一个额吉的祝福，一壶浓香的奶茶，一匹温顺的马，和两个人。贺兰铖骑着那匹黑色的**马从远处奔来，风吹起他的长袍，阳光打在他脸上，那么年轻，那么好看，像草原上最明亮的少年。
苏日娜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夏天。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骑马来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只觉得那匹马跑得真快，骑**姿势真好看。她永远没有告诉他，其实他出现的那天，她也看见了。她骑在那匹黑色的小马驹上，看着他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金莲花的尽头，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起带走了。原来从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想只做草原的女儿了。她还想做他的新娘。
日子重新过了起来。苏日娜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挤羊奶，太阳好的时候骑马巡视草场，傍晚和阿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