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
我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三点多，我渴醒了。卧室里很黑，窗帘没拉严实，一窄条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蛇，静静地盘踞在那里。*****眨了眨眼，喉咙干涩，正要从被窝里伸出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被窝里很暖和，是那种让人贪恋的温暖，我的身体还带着睡意的慵懒，肌肉松弛，意识模糊。
突然间，我的身体僵住了。
有人在看我。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纯粹的本能，比视觉更本能，比听觉更本能。就像你走在一条漆黑的走廊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你清清楚楚地知道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就像被一头猛兽锁定了咽喉，你的身体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我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后脑勺，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沿着我的脊椎缓缓向上**。我平躺着，不敢动，眼珠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朝右边转过去。
方远睡在我身边。
这本来没什么奇怪的。他躺在我右侧，仰面，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呼吸均匀，胸膛微微起伏。月光刚好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眉毛，微微抿着的嘴唇。每一处都是方远的样子，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线条。我熟悉这张脸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我知道他左边眉毛里藏着一颗小痣，知道他上嘴唇比下嘴唇薄两毫米，知道他的鼻梁在阳光下会显出一个小小的驼峰弧度。
但眼睛是睁开的。
他睁着眼睛看我，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像猫科动物在夜间的瞳孔，又像深井里倒映的一小片天光。瞳孔放大到几乎看不见虹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水是黑的，冷的，没有底的。他的表情是空的，不是平静——平静是一种有内容的状态，是风暴过后的安宁，是满足之后的休憩。但方远脸上的不是平静。不是深情，不是审视，不是疲惫，不是任何你能在人类脸上找到的东西。那是完全的、彻底的空白。像一块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白板，什么都没有写过，什么都不会留下。那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人类的脸上，因为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