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其实我对自己的死法一直是有过精心规划的。
最好是在某个霞光万丈的黄昏，盘膝坐于山巅，白云缭绕，仙鹤齐鸣，我嘴角含笑，身躯渐化流光，留给世人一个潇洒而神秘的背影。
然而实际情况是——我死在了柴房里。
霉味弥漫，身下垫着几捆发潮的稻草，头顶的房梁上还挂着一只破草鞋。我甚至没来得及摆好盘膝的姿势，就那么歪歪扭扭地靠着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临死前我还在想，完了，这个死相要是被人看见，我清虚峰大师兄的一世英名就全毁了。不过转念一想，人都死了，要什么英名。
好在，我是坐化的。
虽然坐得不太端正，但好歹是坐着死的，勉强算得上修仙之人的体面。你要问我什么叫体面，我倒也说不出个标准答案。大概就是——没趴着。
我叫沈逐溪，清虚峰首徒，天灵根拥有者，修行一百***结丹的——呃，好吧，在一众天才里算不上快，甚至有点慢。师父当年收我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这根骨测出来是顶级的好苗子，修炼起来却是个温吞水的性子。
但我并不在意快慢这种事。
因为我有一个小师妹。
她叫顾婷，是我师父从山下捡回来的孤儿，天生冰凤灵体。七岁入道，十五筑基，二十三结丹，是整个苍澜**近三百年来修行速度最快的修仙者。和她比起来，我这个做师兄的简直像个资质平庸的凡人。
但她从来不嫌弃。
不但不嫌弃，她还特别黏我。
“师兄师兄，你看我新学的剑招！”她能把同一招在我面前耍八遍，直到我鼓掌说好才肯停。
“师兄师兄，我烤了红薯你尝尝嘛！”烤焦了她就赖说是火候没掌握好，烤好了就非说是我的功劳——因为是我教她生火的。
“师兄，等我修到元婴，我们就结为道侣好不好？”
这句话她是在十七岁那年说的，彼时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山间最清澈的溪水里养了两颗星星。
我当时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好啊。
说“好啊”的时候，我以为那只是哄小孩的玩笑话。她才十七岁，哪里懂什么叫道侣。等她长大了，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遇到更好的人，自然会忘记这个随口一提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