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樱桃落尽青梅小  |  作者:云来瑞恒  |  更新:2026-05-11
樱桃胡同------------------------------------------,叫樱桃胡同。名字好听,但其实一棵樱桃树也没有。老人们说,早年间这里有一**樱桃园,后来城市发展,这里就拆建盖了房,只留下这个名字,像一颗早就化掉的糖,只剩纸上一点甜。,全家搬进了樱桃胡同。,分到了一套带小院的二层小楼。院不大,但干净整洁。苏晚第一次踏进院子的时候,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母亲林知意搬了把小凳子坐在旁边,给她扇扇子。“妈,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家啦?”苏晚抬起头,脸上粘了一道灰。“对。”林知意笑着用帕子擦她的脸,“喜不喜欢?喜欢!”苏晚跳起来,“比原来的家好!这里有小院子!”,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挽着袖子,笑呵呵地说:“喜欢就好,明天爸爸给你种棵树。种什么树?樱桃树。”苏怀远揉了揉她的脑袋,“樱桃胡同怎么能没有樱桃树?”,他真的种了一棵。,刚到他膝盖。苏晚蹲在旁边,看着爸爸挖坑、放苗、填土、浇水,每一步都做得认真,像完成一件大事。林知意站在台阶上看着父女俩,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得温柔极了。“来,晚晚,”苏怀远把苏晚抱起来,“这是咱家的樱桃树,你要好好照顾它,等它长大了,结了樱桃,你就是咱们家的小园丁。”,伸出小小的手指,戳了戳那棵还没她高的树苗。“我会给你浇水的!”她对树苗说,“你要快点长大哦!”,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端着一个搪瓷盆走出来,盆上盖着一块白底蓝花的布,热气从布的边缘往外冒,甜丝丝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她身材不高,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想亲近的热乎劲儿。
“哎呀,你们家这是在忙活什么呀?还没吃饭吧!我刚蒸了些红糖馒头给你们拿过来尝尝”她走进院子笑眯眯地看着苏怀远手里的铁锹,又看了看林知意,最后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是——苏晚吧?”
苏晚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没有说话。
“哎呀,真漂亮!”女人由衷地赞叹,“长得像妈妈,这眉眼,这鼻子,这小嘴——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
林知意笑着从台阶上走下来,接过话头:“陆姐,你太客气了。太谢谢了!”说着顺手接过了陆阿姨递过来的陶瓷盆!转过头来对苏晚说:“晚晚,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隔壁的陆阿姨。”
“陆阿姨好。”苏晚乖乖地叫了一声。
“哎,好,好!”陆阿姨笑得合不拢嘴。林知意把搪瓷盆往矮墙上一放,掀开布,一股浓郁的红糖香气扑面而来。苏晚的鼻子不自觉地**了一下。“刚出锅的红糖馒头,”陆阿姨说,“我老家带来的老酵头发的面,蒸出来又软又甜。赶紧拿几个过来给你们尝尝!”
苏怀远放下铁锹走过来,笑着说:“陆姐,你这手艺,比外面卖的强多了。”陆阿姨摆摆手:“什么手艺不手艺的,就是家常的东西。你们爱吃就好,以后我常做。”
苏晚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那盆红糖馒头。馒头不大,圆圆的,顶部裂开几道口子,红糖的汁水从裂缝里渗出来,亮晶晶的,像琥珀。
陆阿姨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蹲下来,与她平视。“晚晚,你几岁啦?”
“五岁。”苏晚比出五根手指,但只伸对了四根,把无名指和小拇指一起蜷着。
“五岁啦?真乖。”陆阿姨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陆阿姨家里也有一个哥哥,比你大五岁。你以后要是无聊了,就来找哥哥玩,好不好?”
苏晚歪着头想了想:“哥哥会给我吃红糖馒头吗?”
陆阿姨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会!他会把他的那一份都给你!”
苏怀远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晚晚,要有礼貌。哥哥叫陆时寒。”
“陆——时——寒——”苏晚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觉得这个名字真好听,像冬天里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
“对。”陆阿姨站起来,转身朝自家院子喊了一声,“时寒!你出来一下!”
墙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清瘦的少年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头发有点长,刘海快遮住眉毛。他的皮肤被夏天的太阳晒成了小麦色,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有些淡淡的,像是对什么事情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妈,干嘛?”他的声音还是少年的清亮,但已经有了几分低沉的底子。
“来,过来你苏叔叔家!”陆阿姨把他叫到苏晚家院子里。“叫叔叔阿姨!”
陆时寒看了苏怀远和林知意一眼,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叔叔好,阿姨好。”
“哎,好,这孩子长得真精神。”林知意笑着说。
陆阿姨又推了他一下:“还有妹妹呢。这是苏晚,隔壁的妹妹。”
陆时寒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白色小裙子、手里还攥着一把石子的女孩。她正仰着脸看他,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黑布林。她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两颗小门牙。
苏晚也在看他。
这个哥哥好高。她要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
“哥哥。”她叫了一声。
陆时寒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他飞快地“嗯”了一声,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别处。
陆阿姨看出儿子的窘迫,笑着替他解围:“时寒,你不是说要看书吗?回去吧,妈一会儿给你端馒头过去。”
陆时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还站在原地仰着脸看他。四目相对。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像星星掉进去了。
他转过身,这次真的走了。
苏晚蹲下来,往樱桃树下放小石子。放了几颗之后,她忽然站起来,跑到矮墙边上,踮起脚尖,朝隔壁喊了一声:“哥哥——我叫苏晚!晚上的晚!”
墙那边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一个闷闷的声音传过来:“知道了。”
苏晚高兴跳起来,两个小辫子也一颤一颤的!
林知意站在台阶上,看着女儿那天真烂漫的样子,和站在矮墙边那个少年快要溢出来的耳朵尖,忍不住笑了。
风吹过樱桃胡同,把红糖馒头的香气吹得到处都是。
那棵樱桃树也在微风中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结果。
但所有人都记得,那天阳光很好,红糖馒头很甜!
那个夏天的樱桃胡同,日子很慢。慢到苏晚觉得,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中间隔了一万年。
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里看那棵樱桃树有没有长高。然后再上***,放学后又跑去看樱桃树……
“哥哥——”她转身朝隔壁喊。
隔壁院子的二楼窗户推开了,陆时寒探出头来。他刚睡醒,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哑哑的:“干嘛?”
“你今天上学吗?”
“周六,不上。”
“那你可以陪我玩吗?”
陆时寒看着她。院子里的苏晚穿着一条**的睡裙,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仰着脸看他,一脸期待。
“……等我刷牙。”他说完,把窗户关上了。
苏晚高兴了。她转身跑过去。
陆时寒的院子比她家的大一些,种了一棵桂花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大,夏天的时候能把半个院子遮住。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一个搪瓷杯,是陆伯伯用的。
陆时寒从屋里出来了。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深蓝色短袖,灰色运动裤,头发用水打湿了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端着一个搪瓷盆,走到桂花树下,把盆放在石桌上,开始刷牙。
苏晚趴在墙头上,看他刷牙。
“哥哥,你刷牙为什么要刷那么久?”
陆时寒嘴里全是泡沫,说不了话,瞪了她一眼。
“我妈妈说,刷牙要刷三分钟,你刷够三分钟了吗?”
他吐掉泡沫,漱了漱口,用毛巾擦了嘴。“你能不能别盯着我刷牙?”
“为什么不能?”
“……”陆时寒发现自己说不过她,端起盆进屋了。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本书。他在石凳上坐下,翻开书,开始看。苏晚坐在他身边!
“哥哥,你在看什么书?”
“数学。”
“数学好看吗?”
“不好看。”
“那你为什么要看?”
陆时寒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又大又圆,里面装满了真诚的好奇。不是故意烦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因为要**。”他说。
“**是什么?”
陆时寒沉默了两秒。“你去吃早饭吧。”他说。
吃过早饭,苏晚又来了。
这次她搬了一个更大的凳子,还带了一盒蜡笔和一本图画本,开始画画。
“你在画什么?”陆时寒问。
“画你。”苏晚头也不抬。
陆时寒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书,俯身过来,本子上画了一个火柴人,头是圆的,身体是一根线,手脚是四根更细的线,头发是一堆乱糟糟的线团。头顶上写了三个字:陆时寒。
“我长这样?”陆时寒问。
“对呀!”苏晚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门牙,“像不像?”
“……像。”陆时寒说完,坐回去继续看书。
苏晚画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哥哥,你今天不用去补习班吗?”
“下午去。”
“那上午你陪我玩嘛。”
“我在看书。”
“你看你的书,我画我的画,这不就是在一起玩吗?”
陆时寒竟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他没有再说话,苏晚也没有再说话。一个看书,一个画画,夏天的风从胡同口吹过来,带着远处早点摊的油条味和谁家院子里栀子花的香味。桂花树的影子落在陆时寒的书页上,斑斑驳驳的,像碎掉的金子。
“哥哥,”她忽然开口了,“你以后想当什么呀?”
陆时寒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医生。”他说。
苏晚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医生?就是像陆阿姨给人**的那种?”
“不光是**。”陆时寒放下书,转过身,面对她。
“医生可以救人。”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苏晚从来没有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他一直都是那种“懒得理你”的酷,但现在,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太阳照进去的那种反射光,而是从里面自己发出来的,像妈妈晚上给她讲故事时眼里那种光。
“如果有人生病了、受伤了,医生能治好他们,让他们不会死。”陆时寒说,“我以后要考上咱们省城的京海医科大,当最好的医生。”
苏晚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完全听懂。她只知道,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平时那个嫌她烦、嫌她吵、嫌她问题多的哥哥不见了。现在坐在石凳上的,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陆时寒——认真的,郑重的,眼睛里有星星的。
“哥哥,”苏晚歪着头,“那你以后可以救我妈吗?”
陆时寒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妈经常受伤,”苏晚说,“她说是抓坏人抓的。你能不能帮她看一看?”
陆时寒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好。”他说,“等我当了医生,第一个救林阿姨。”
“拉钩!”苏晚伸出小拇指。
陆时寒犹豫了一下。拉钩这种事,是***小孩才做的。但他看着苏晚伸过来的那根小手指,立刻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晚的声音脆生生的,“哥哥,你以后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医生的”。陆时寒没有说话,但他的小拇指勾得很紧,像是做的一种保证!
那天下午,陆时寒去上补习班了。苏晚一个人坐在樱桃树下面,抱着图画本,把上午画的那个白大褂小人涂了很多遍颜色。白色的蜡笔,涂在白纸上,看不太出来。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傍晚,苏晚坐在院子里看着樱桃树!林知意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绿豆汤,在苏晚旁边坐下。“你陆阿姨说,时寒成绩很好,以后想考医科大学。”
苏晚捧着碗,喝了一口绿豆汤,含混不清地说:“我知道,哥哥跟我拉过钩了。”
“拉过钩?拉什么钩?”
“他答应以后救你。”苏晚说完,又低头喝绿豆汤。
林知意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女儿埋着头喝绿豆汤的样子,看着她小小的、圆圆的肩膀,看着她被太阳晒得发红的后脖颈。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苏晚的头。
风吹过樱桃树,叶子沙沙响……
苏晚七岁那年,樱桃树第一次结果了。
不是很多,稀稀拉拉的几颗,挂在枝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苏晚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树下看,数一数有没有多几颗,摸一摸是不是变软了。
“哥哥!”她扯着陆时寒的袖子喊,“樱桃快熟了!你答应过我的,熟了要帮我摘!”
陆时寒那时候已经十二岁了,上了初中,个头蹿了一大截,声音也开始变了,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破音。苏晚觉得他破音的时候很好笑,每次都忍不住笑出声,然后被他面无表情地瞪一眼。
“知道了,”他说,“熟了给你摘。”
“那你帮我摘最大最红的那一颗!”
“行。”
“我要给妈妈吃!”
陆时寒低头看了她一眼。苏晚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期待,像一个装满了星星的小瓶子。
“……好。”他说。
那天晚上,苏晚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樱桃树。月光洒在树上,那些青中透红的果子像一颗颗小灯泡,忽明忽暗的。
她翻了个身,嘴角挂着笑,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樱桃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月光把它的影子投在窗户上,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覆在熟睡的小女孩身上。
没有人知道,那是这段日子里最后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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