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你帮我带份炒饭”，“安心你笔记借我抄一下”，“安心你帮我顶个点名我下午约会”。那个时候她不叫白月光。她叫林清晚，我的室友。
“她真的死了？”她看着顾景琛，用的是疑问句，但表情没有疑问。她大概一下飞机就收到了消息。
顾景琛点头。
林清晚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手指上没沾到眼泪。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顾景琛的肩膀落在我遗像上。“早知道我就不赶了。”她说，“反正她也看不见。”这句话很轻，站在她旁边的顾景琛听见了，站在远处的二叔也听见了。我飘在半空中，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她转身走到棺材前，动作幅度比进门时大了一些。她低头看着玻璃下面的我，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回头对顾景琛说：“她胖了一点。”顾景琛没说话。林清晚又转回去，对着****，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赢了”的弧度——很浅，但我知道，因为大学四年我见太多。每次她抢到最后一个鸡腿、拿了奖学金、被男生告白之后，都是这个弧度。她对着一个死人的棺材露出这个弧度。
葬礼的第二天。
顾景琛的秘书来送文件。一份是给我的死亡保险理赔申请，另一份是股权临时托管协议。我从半空中飘过去，看到保险受益人的名字。顾景琛。
我看了两遍。以为自己记错了。三年前结婚的时候他让我签了一大摞文件，里面有一份人身意外险。我当时问过他：“为什么买这个？”他说：“你是沈家最后的继承人，万一出事，我担不起。”我以为他是怕担责。原来他是等我出事。
受益人一栏写着他的名字，受益比例百分之百。我活着的时候他碰我一下都嫌多余，我死了他倒成了我唯一的受益人。
我把那份保险单上的每一个字都读了一遍，读完之后飘回棺材旁边，对着自己的**说：“沈安心，你这三年嫁了个什么东西。”
下午，林清晚住进了老宅。不是客房、是三楼那间朝南的大套房。那间房顾景琛的妈妈说是留给未来孙子的。林清晚把行李箱放在走廊上，推开门看了一眼，回头对顾景琛说：“太小了，能不能住你那边？”
顾景琛说：“不行。还在办丧事。”
“丧事办完呢？”
“办完再说。”
林清晚撇了撇嘴，没再说了。她转身把行李箱推进房间，关门。门合上之前我飘进了那条门缝。行李箱摊开，里面除了衣服还有别的。一张装在相框里的旧照片，大学时候拍的。照片上她站在中间，左边是我，右边是另一个室友。她把我那半边折到照片背面去了。相框里只剩两个人。
她从化妆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标签被我一眼认出来。安定。但不是她说的那种治失眠的安定。瓶底印的是去年过期的批号。她把药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然后她拿起手机发消息。
我能看见她的屏幕。***不是顾景琛。是一个备注叫“二哥”的人。“我到了。沈安心确实死了。我在灵堂亲眼看见的。”对方正在输入。回过来一条：“保险呢？”她回：“受益人是他。”对方沉默了片刻。“那就行。下一步。”
我看见这两个字，然后林清晚把聊天记录**。她站起来拉开窗帘，外面是顾家老宅后院的草坪。草坪尽头有一棵银杏树，树冠很大。夕阳从树冠后面沉下去，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暗红色，像我在灵堂供桌上看到的那杯红酒留下的杯底残渍——我死去的那杯。我飘在半空中，记下了那两个字。下一步。
夜里，灵堂没人来了。管家在偏厅打盹，顾景琛在书房回邮件。林清晚在三楼睡觉。我飘在自己的棺材上方，把这两天的画面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顾景琛半夜来说你别原谅我，然后把协议塞回档案袋。林清晚在灵堂上说她胖了一点，转头跟别人说下一步。秘书递来的保险单，受益人是他。他递来的那杯酒，我没让他得逞。
他们每个人都在等我死。但等我是死之后，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顾景琛要的是沈家的地，却不签那份协议。林清晚要的是顾景琛，却自带了一瓶***和一个叫二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