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果园是坐落在村子最东头的一片坡地，不大，约莫十几亩，却承载了我整个童年，也藏着爷爷一辈子的执念，还有父亲半生的挣扎与回归。园子里的果树不算名贵，大多是爷爷年轻时亲手栽下的：几棵老梨树，枝桠遒劲得像老人布满老茧的手；一片苹果树，品种是最普通的国光，咬一口脆生生的，带着淡淡的果酸；还有一片桃树、李树，穿插在果园边缘，每到春天，粉的、白的花儿缀满枝头，风一吹，花瓣像雪片似的飘落在青石板路上，铺出一条温柔的花径。园子里还有一小片空地，爷爷用篱笆围起，种着些时令蔬菜，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杂草，那是给果树准备的有机肥，凑近了能闻到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香。
我第一次走进青果园，大概是三岁那年的春天。彼时我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地跟在爷爷身后，手里攥着他粗糙的衣角。爷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布满青筋、沾着泥土的小腿，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脚步缓慢却沉稳，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弯腰查看果树的嫩芽。“慢点走，囡囡，别摔着。”爷爷的声音沙哑却温和，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暖乎乎的。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被园子里的景致勾走了：光秃秃的枝桠上，冒出了点点嫩绿的芽苞，像一个个害羞的小拳头，紧紧攥着；几只麻雀落在枝头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时不时低头啄一下枝桠上的露珠；远处的田埂上，传来邻居家耕牛的哞叫，混着春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构成了一首最动听的田园小调。
爷爷告诉我，这片青果园是他二十岁那年，用攒了三年的积蓄，从村里买下的坡地，一点点开垦、栽树，才有了如今的模样。那时候，村子里的人都不理解他，觉得好好的田地不种庄稼，偏要栽果树，是异想天开。“庄稼能当饭吃，果子能当饭吗？”邻居们常常在背后议论，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嘲讽。可爷爷不为所动，每天天不亮就钻进果园，翻地、挖坑、栽树苗、浇水，直到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有一年夏天，下了一场特大暴雨，刚栽下的果苗被冲得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被洪水卷走。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