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把我送人那年，我七岁

客厅。有一次我路过客厅门口，多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周嫂从厨房探出头："看什么看？你的事做完了？"
三个月后，老周要去南方打工，全家搬走。
"这孩子没法带。"周嫂打了几个电话，最后联系到一个说是亲戚的亲戚的亲戚。隔了三层关系，远得几乎不存在。
第三个家。一对中年夫妻，姓陈。陈嫂想要个男孩给自己养老，对我还算客气。但我太安静了，吃饭不说话，干活不说话，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也不说话。
陈嫂私下跟人讲："这孩子眼神不对，阴沉沉的，跟谁都不亲。"
两个月后，她找了个借口，把我转给了她在县城的妹妹。
县城的那个姨，让我白天去路边捡瓶子和纸壳，晚上回来把废品分类码好。第一次，我双手捡来的东西被扔上秤，换成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全部被她收走。
我在她家待了四个月。
四个家。两年。
八岁零三个月的时候，我已经彻底搞清楚一件事。
母亲不会来接我了。
"过几天"是大人哄小孩的话，跟"明天再说"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那个冬天，县城的姨跟她男朋友吵架，闹分手，要去外地。她把我领到菜市场旁边一条窄巷子里，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拴着铁丝，铁丝上挂着一块纸牌：收废品。
她敲了半天门，一个老头从里面拉开铁门。
瘦，驼背，脸上的皮肤跟树皮差不多，沟沟壑壑的，全是纹路。一双手黑得像是被机油泡过。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姨。
那个姨说得很快："赵叔，这孩子没地方去了，您这儿收不收？他能干活，手脚不笨。"
老头没说话。他蹲下来，跟我平视。
他闻起来有铁锈味，还有一点劣质烟的焦苦。
"叫什么？"
"宋铮。"
"多大？"
"九岁。"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那双眼睛浑浊，但盯人的时候很稳，一动不动。
他站起来，推开铁门，朝院子里抬了下下巴："进来。"
院子里堆满了废品。旧纸板摞成墙，废铁件靠在棚子边，塑料瓶装在编织袋里。角落有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被子。
"睡那儿。"
他从灶台上端了一碗面。清汤挂面，上面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