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份来自暗处的、不肯停歇的恨意。

沉默良久，他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风雪的寒凉与极致的疲惫，轻轻响起，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阿忆，对不起。”

“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

阿忆。

多么熟悉，又多么令人作呕的称呼。
二
眼前这个男人，是陆饶，是我曾倾心爱慕、满心托付的陆小侯爷。

我曾为他心动，为他欢喜，为他不顾世俗目光，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就是这个男人，亲率铁骑，踏破我家门庭，一夜之间，屠尽我全族。

家中上下，整整五十余口人，上至白发垂髫的老者，下至襁褓之中的稚童，无一幸免，尽数惨死在他的刀下。

血流成河，染红了整座宅院，昔日温馨家园，化作人间炼狱。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如今他跪在佛寺之前，日日跪行九百阶梯，磕头磕到头破血流，膝盖烂得不成模样，一副虔诚忏悔、痛改前非的模样，博旁人动容，求**宽恕。

可在我看来，不过是惺惺作态，自欺欺人。

就算他跪死在这九百阶佛梯之上，就算他血尽而亡，也赎不清他犯下的滔天罪孽，更填不满我心中那道被鲜血与至亲之死凿开的、永无愈合之日的伤口。

我立在阴影里，浑身冷然，眸中翻涌着浓到化不开的恨意。

曾经我对他有多爱慕，如今，就有多憎恨。

佛不渡他，我亦不饶。

风雪卷着檀香碎末，刮在脸上生疼。我看着陆饶僵直的背影，他周身的忏悔浓得化不开，可忆起那一身染过我全族鲜血的锦衣，依旧是我最狰狞的噩梦。

“对不起”三个字，轻得像雪，重得却像我族中五十余具尸骨，压在这佛寺千年石阶上，可笑又刺眼。

我飘在他身前，魂体透着彻骨的寒意，指尖几乎要触到他满是伤疤的额头。他看不见我，却像是能感知到我的恨意，浑身剧烈一颤，撑着香炉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颓然垂落。

“我知道你恨我，恨入骨髓。”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日复一日跪行的疲惫，更有藏了数年的苦涩与绝望，风雪灌进他的喉咙，引得他剧烈咳嗽，咳得弯下腰，嘴角渗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