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只表盘碎了的手表，静静躺在急诊预检台的塑料托盘里。

表带是牛皮的，深棕色，边缘已经磨得发白。表盘玻璃从中心向四周裂开细密的蜘蛛网纹，时针停在九点十七分。表面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发黑，像是不小心滴上去的颜料。

我盯着它看了足足三分钟。

护士第三次喊“林默家属”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转过头，急诊大厅的日光灯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焦躁气息，钻进鼻腔深处。

“你是林默的家属吗？”护士皱着眉头，“他需要立刻做CT，家属去缴费。”

我喉咙发紧：“我不是……”

话音未落，护士已经把手里的单据塞过来：“先去缴费，二楼CT室等着。”

单据上打印着“林默，男，31岁”，诊断栏潦草地写着“头部外伤，需排除颅内出血”。我捏着那张纸，视线又落回托盘里的手表。

它不该在这里。

昨天下午，我还看见这只表戴在周屿手腕上。他当时站在我家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正在接一个电话。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他腕上的表盘照得反光，我看不清指针，却能记得他抬起手腕看时间时，小指微微翘起的弧度。

周屿有这个**惯，看了十几年，我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而现在，这只表在急诊室，表盘碎了，沾着血，主人却变成了“林默”。

缴费窗口排着队。我机械地跟着队伍前移，脑子里像灌了浆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看，是周屿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晚上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发送时间是今晚八点四十三分。

现在九点四十。

如果他八点四十三分还在加班，那这只表怎么会出现在九点十七分就停止走动的急诊伤员身上？

“下一位！”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敲了敲玻璃。

我慌忙递上单据和***。机器打印**的声音咔咔作响，像是某种倒计时。拿回**时，我的手在抖。

二楼CT室外的走廊挤满了人。有躺在移动病床上**的老人，有抱着啼哭孩子的年轻父母，有蹲在墙角抽烟被护士呵斥的中年男人。空气浑浊，混杂着汗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