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戏演人间,我执天命  |  作者:雷安秀  |  更新:2026-05-11
夜袭------------------------------------------“那校尉横刀立马,回望敌营火起,”:“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戏袍被风灌满,像一面残破的旗。《孤胆夜袭》——一出他三个月前新编的戏。,率死士夜焚敌营粮草,最终功成身死。,临时搭建的木台在风里吱呀作响,几盏残破的红灯笼晃得人心慌。,全是铁壁营的将士。,身上带着洗不掉的血腥气和汗臭,此时却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画着浓重油彩的身影。,手中木刀虚晃,最后的一声唱腔硬是压过了呼啸的风雪,余韵在空旷的营地上空盘旋。,人定。,紧接着,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声“好”,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瞬间爆发,几乎要将那单薄的戏台掀翻。,遮住眼底那抹散不去的疲惫,躬身谢幕。,其实不过是几块旧布围起来的角落,漏风漏得厉害。,手里攥着一条冒热气的毛巾,眼眶红红的。“公子,快擦擦,这天儿真是要人命了。”
沈墨笙接过毛巾,捂在脸上,那股子滚烫的湿气总算让他僵硬的皮肤活了过来。
他坐到那面磨损得厉害的铜镜前,修长的手指蘸了卸妆用的油脂,一点点揉开脸上的红白油彩。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阵冷风裹着粗犷的酒气钻了进来。
“墨笙,唱得真***绝了!”
赵铁骨大步跨进来,腰间的佩刀碰撞着甲片,发出刺耳的声响,满身酒气像从酒缸里捞出来的。
他是铁壁营的副将,人如其名,长得像尊黑铁塔。
沈墨笙透过镜子看他一眼,语调平淡:“赵将军,军中禁酒,你这味道可瞒不住。”
“嘿,老子就抿了那么一口,为何帅庆生剩下的。”
赵铁骨随便拉个小凳坐下,看着沈墨笙那张逐渐显露出来的、清俊得近乎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你说你,堂堂沈家的大公子,本该在京城喝着琼浆玉液,现在倒好,跟我们这群粗汉子在这吃沙子。”
沈墨笙擦拭的手顿了顿,镜子里的他,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冷清。
“沈氏已没,流放之身,能给将士们唱几场戏换口饭吃,已是****了。”
苏挽月在一旁小声嘟囔:“什么皇恩,分明是……”
“挽月。”
沈墨笙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挽月咬了咬唇,低头去收拾那些破旧的行头。
赵铁骨自知失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成,老子说错话了。不过你那出新戏,那校尉死得太惨了点,兄弟们看了都心里堵得慌。”
沈墨笙垂下眼帘,看着指尖残留的一抹朱红,轻声道:“戏里的人,总得有个归宿。”
三日后。
北境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死人的眼翳。
沈墨笙正坐在帐中,手里捏着一柄断了半截的眉笔,正打算在泛黄的戏本上添几笔。
外面突然传来了喧闹声,马蹄声急促得像是在敲鼓,震得地上的浮雪乱跳。
“大捷!虎跳峡大捷!”
传令兵嘶哑的吼声传遍了整个营区。
沈墨笙推开帐帘,看见远处一群士兵正围着一匹快马。
没过多久,赵铁骨再次闯进了他的帐篷,这一次,他脸上没有酒气,只有一种近乎惊悚的狂热。
“墨笙!神了!真***神了!”
他一把夺过沈墨笙手中的戏本,手都在抖。
“韩猛那小子,昨晚带了三十个死士,摸进了胡人的粮草营地,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沈墨笙心尖猛地一颤,那股子不安像毒蛇一样爬上脊梁。
“韩猛?”
“对!就是那个被何大帅贬去喂**韩猛!”
赵铁骨唾沫横飞,“他回来说,他是看了你的戏,照着那戏里的路线摸进去的。先杀哨兵,再用浸了松油的箭射干草垛,连撤退的路子都跟你戏里演的一模一样!”
沈墨笙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
那出戏是他编的。
那路线是他为了舞台效果,凭空臆想出来的。
那纵火的手法,甚至连撤退时利用风向避烟的细节,都是他为了让剧情更跌宕而设计的。
“韩猛人呢?”
“立了大功,正被何帅拉去喝酒呢。”
赵铁骨兴奋地拍着大腿,“墨笙,你这哪是唱戏,你这是未卜先知啊!”
沈墨笙没说话,他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得厉害。
他坐回桌边,想端起茶碗喝口水,手却一抖,茶碗磕在桌沿上。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非常重要的事。
他闭上眼,想去勾勒记忆中那个温柔的身影。
那是他的母亲。
沈氏灭门那天,母亲拉着他的手,在火光中对他说……
说了什么?
沈墨笙猛地睁开眼,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记得母亲爱穿青色的衫子,记得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记得她弹琴时指尖微颤的频率。
他甚至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边的酒窝比左边深一点。
可是,她的脸呢?
他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却只看到一团模糊的白影,像是一张被雨淋透了的宣纸,五官都被化开了。
他拼命地想,想得太阳穴突突乱跳,想得眼球泛起血丝。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母亲的面容彻底消失了,就像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沈墨笙手中的眉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戏成了真。
而代价,是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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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风雪更紧了。
沈墨笙独自坐在帐中,没点大灯,只有一盏如豆的残烛在跳动。
帐帘被人轻轻挑起,一道魁梧的身影闪了进来。
来人没穿甲胄,只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浑身带着还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正是韩猛。
他进屋后,没说话,先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沈墨笙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韩猛,谢沈先生救命之恩。”
沈墨笙看着他,灯火晃动,映得韩猛那**毅的脸忽明忽暗。
“韩校尉立了大功,谢我做什么?”沈墨笙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韩猛抬起头,眼神复杂:“昨夜在胡人营地,若非按照先生戏中所示,在那歪脖子柳树下藏了后手,韩某此时已是万箭穿心。先生之戏,救了韩某和三十个弟兄的命。”
他顿了顿,往前半爬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先生,您莫非……懂兵法?或者是哪位高人的指点?”
沈墨笙看着他,看着这个本该在戏里死去的角色。
在戏里,校尉最后被乱箭**在火海中。
可现实里,韩猛活下来了。
因为他“改”了戏。
“我不过是个流放的戏子,哪懂什么兵法。”
沈墨笙垂下眸子,掩盖住眼底的惊涛骇浪,“那戏,不过是瞎编乱造,求个精彩罢了。韩校尉福大命大,那是你自己的造化,与沈某无关。”
韩猛死死盯着沈墨笙,似乎想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破绽。
可沈墨笙太稳了。
稳得像一潭死水。
“先生真的只是随口编的?”韩猛显然不信。
“不然呢?”
沈墨笙反问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若沈某真有这般本事,沈家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韩猛沉默了。
沈家的**天下皆知,那是被扣了谋逆的**,满门抄斩,唯独剩下沈墨笙这么一个病秧子流放北境。
他站起身,对着沈墨笙拱了拱手:“既然先生不愿承认,韩某不再多问。但这份恩情,韩某记下了。”
他走得很干脆,带起一阵冷风,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沈墨笙枯坐良久。
他缓缓翻开那本空白的戏本,那是他准备写新戏用的。
提笔,却落不下去。
他在害怕。
如果再写一出戏,如果再成真一次,他还会忘记什么?
是父亲的教诲?是苏挽月的名字?还是……他自己是谁?
“我忘了母亲的脸。”
他对着那摇曳的烛火,低声自语,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次,会忘记什么?”
窗外,风雪嘶吼,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是传令兵的声音,却不是往他这边来的,而是直奔铁壁营主帅何焕的大帐。
那一骑快马溅起的碎雪,在昏黄的灯火下,像是一场不祥的预兆。
沈墨笙看着那一页空白,最终还是没有落笔。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风声,仿佛能听到命运的齿轮在黑暗中缓缓转动的声音。
何焕……
那个位高权重、心思深沉的主帅,在听说了韩猛的事后,会怎么做?
沈墨笙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他只是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旧披风,试图留住那一丝微薄得可怜的暖意。
“而他的记忆,正像他脸上被擦去的油彩——明明刚才还在,一眨眼就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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