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沈知聿。
尤其是在我穿着油腻腻的工服，头发被机油黏成一绺一绺的时候。
他站在人群里，白衬衫干净得像天边的云，跟我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八年前，我捏着那封没送出去的情书，狼狈地看着他和厂花并肩而行。
八年后，他调回我们厂当技术总工，依旧是天之骄子。
而我，还是那个拧螺丝的女工姜禾。
所有人都说我们不配。
可当他把那封泛黄的情书摊在我面前，眼眶通红地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知道，我赌赢了。
这一次，我不仅要他的人，还要他的心。
01
“姜禾！发什么呆，三号机床的传动轴又卡了，赶紧过去看看！”
车间主任的大嗓门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把我从失神中拽了回来。我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应了一声，提起工具箱就往里冲。
刺鼻的机油味和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瞬间包裹了我，这是我工作了五年的红星机械厂，也是我青春消磨的地方。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会在这里，和一个差不多的男工结婚，生子，然后熬到退休。
直到我看见了沈知聿。
他站在三号机床旁，微微皱着眉，正低头听着老师傅讲解。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和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干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机床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与我们这些满是黑泥和伤口的手，像是两个物种。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八年了。
整整八年，我刻意不去想这个人，以为自己早就把他忘在了时光的角落里。
可当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知道，有些心动，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忘不掉。
“就这儿，沈总工，您看，这轴承磨损得太厉害了。”老师傅指着卡壳的地方，满脸愁容。
“总工？”我心里咯噔一下。
旁边的工友张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八卦：“新来的技术总工程师，沈知聿。听说是京大毕业的高材生，咱们老厂长的儿子！啧啧，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啊。”
老厂长的儿子……沈知聿。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八年前的夏天，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我捏着一封写了三天三夜的情书，在学校的小树林里等了两个小时。
我想告诉那个叫沈知聿的少年，我喜欢他。
喜欢他穿着白衬衫在国旗下**的样子，喜欢他解开数学难题时扬起的嘴角，喜欢他打篮球时汗水划过下颌的弧度。
可我没等到他，却等来了他和我们学校的校花白露。
白露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灿烂又得意：“知聿，我爸说都安排好了，我们俩的档案会一起调到市一机厂，以后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沈知聿没有推开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一瞬间，我手里的情书仿佛有千斤重。我像个小偷一样，把它死死**在身后，落荒而逃。
他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云和泥，本来就不该有交集。
从那天起，我撕了那封情书，把所有关于他的幻想和心动，连同我那可笑的大学梦，一起埋葬。
我进了红星机械厂，成了流水线上的一名女工。
“姜禾？让你去修机床，你跑这儿来犯花痴了？”车间主任不满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猛地回过神，窘迫地低下头，快步走了过去。
“我来看看。”我闷声说着，挤开人群，蹲下身子。
常年的经验让我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是滚珠偏离了轨道。我从工具箱里拿出专用的扳手和锤子，对着卡死的部位，找准角度，“哐哐”几下，动作利落又粗暴。
周围的老师傅都习惯了我的工作方式，可我能感觉到，一道清冷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是沈知聿。
我不敢抬头，只能用更快的速度处理故障。额头的汗混着油污滴下来，模糊了视线。我随手用胳膊一抹，脸上瞬间多了一道黑色的印子。
“好了。”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沙哑。
“手法很熟练。”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审视。
我浑身一僵，终于不得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深邃，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