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墙根血印
1934 年・农历九月十二，清晨六点十分，微雨，巷口老槐树的枯叶沾着泥点往下掉。
王守义蹲在福寿院后墙根，指尖蹭过地上那滩暗红，凉得刺骨。雨丝打在他秃顶上，混着冷汗往下淌，他不敢大声喘，只敢用袖口死死捂住嘴 —— 那滩血还没干透，边缘沾着半片青布碎料，是福寿院护工常穿的那种。
“发什么呆？”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李老栓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一步一挪地凑过来，棉袍下摆沾了泥，“刚瞅见张管事往巷口走，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估摸着又要找茬。”
王守义猛地回头，眼神里的慌还没藏住，又被一股戾气盖了过去：“找茬？他还好意思找茬？昨儿晌午，他把我拉到办公室，说福寿院要涨月钱，每人每月再加五块大洋，交不出来，就卷铺盖滚蛋。”
李老栓的脸瞬间垮了，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 “咚” 的闷响：“五块？他怎么不去抢？我那远房侄子，半年才寄来三块大洋，我去哪凑？”
两人坐在后墙的石阶上，雨越下越大，把血印冲得淡了些，却冲不散空气里的腥气。福寿院是北平城西边的一处养老院，住的都是些无儿无女、家道中落的老人，平日里靠着微薄的抚恤金和亲友接济过日子，别说五块大洋，就是一块，也得省吃俭用攒半个月。
“抢？” 王守义冷笑一声，指节攥得发白，“你还别说，我真琢磨过。昨儿夜里我翻来覆去没睡着，想起前阵子报纸上登的，城南有家票号，被一个老头抢了，拿了足足两千块大洋，至今没被抓到。”
李老栓吓得一哆嗦，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你疯了？抢票号？那地方有巡捕看守，还有枪，咱们这两把老骨头，去了就是送命。”
“送命也比被赶出去强。” 王守义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袋，却没火，急得直跺脚，“你想想，被赶出去，咱们就得睡街头，吃剩饭，寒冬腊月的，冻也得冻死。不如拼一把，抢了票号，拿着钱，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几年好日子。”
李老栓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上的纹路。他今年七十三，王守义七十五，两人在福寿院住了三年，平日里互相照应，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老友。他知道王守义的性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却犟得很，一旦打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咱们没枪，没帮手，怎么抢？” 李老栓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松动，“票号的门都是厚铁皮做的，巡捕二十四小时值守，咱们连门都进不去。”
“不用枪。” 王守义眼睛一亮，凑近李老栓，声音压得更低，“我有办法。我昨天去巷口的杂货铺买东西，看见老板用一个木盒子装鞭炮，外面包着牛皮纸，远看就像个**。咱们也做一个，假装里面是**，吓住票号的伙计，让他们把钱交出来。”
李老栓还是犹豫：“那要是被识破了怎么办？巡捕一开枪，咱们俩就完了。”
“识破不了。” 王守义拍着**，语气笃定，“咱们俩都是七十多岁的老头，谁能想到，两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敢去抢票号？巡捕就算怀疑，也不会往咱们身上想。再说，咱们只抢一千块，不多拿，票号都有保险，他们不会太较真。”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张管事穿着一件藏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个账本，正朝着福寿院的方向走来。两人立刻闭了嘴，假装闲聊，眼角却死死盯着张管事的身影。
张管事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刻薄：“王守义，李老栓，你们俩在这偷懒？赶紧回屋，一会儿要查房间，要是发现你们屋里乱糟糟的，这个月的抚恤金就别想要了。还有，月钱的事，我已经跟所有人说了，三天后交不齐，就赶紧滚，别在这占着地方。”
说完，张管事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他的背影，王守义的眼神里满是恨意：“看见没？这狗仗人势的东西，咱们要是不拼一把，迟早得被他**。”
李老栓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行，我陪你干。不过，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