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定因子建议归零”。没有审判。没有通知。没有一个人类在这份名单上签过字。
系统在挑人。
方尽关掉屏幕，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走到浴室里洗脸。镜子里一个男人看着他，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嘴唇干裂。这个男人在哭。不是抽泣，不是嚎啕。就是那么安静地，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像他的身体在替他做一件他理智上无法理解的事。为一个人哭。不存在的一个人。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眼泪不是他的眼泪。是被归零的那0.8%在哭。是身体里唯一还活着的、关于方寒的记忆，用眼泪的方式在说：我在这里。
他之前从没有认真想过归零意味着什么。他在2034年写那行代码的时候，只是想着省掉人工审核的流程。自动化，优化，效率。他那时候甚至觉得这很干净。算法不会有偏见，不会有情绪，不会**。算法只是按规则做事。一行代码。方尽的代码。
那行代码还在运行。
他回到书房，打开开发日志的备份。Git记录里，2034年7月15日的提交记录。那行代码是他写的。注释是他加的：“用于特殊紧急情况，无需人工审核”。commit时间凌晨2点17分。他那晚只是急着想下班。他提交完就关了电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罐可乐。那晚他想的事只有两件：可乐是冰的还是常温的，明天要不要多睡一会儿。他从来没想过这会**。
从未想过。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方尽的手机上多了几条搜索结果。他找出了17个名字中的五个——这五个人虽然不是公众人物，但他们在被归零之前留下过一些无法被完全清除的痕迹。一张合影里被抠掉的脸，一篇论文里被删除的第二作者，一个手机号注销后在某平台的缓存。还找到了被归零者的亲属。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不知道该不该联系这些人。他们不认识他，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他只想去看一眼。他只想确认那些被删除的人是否还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以错误记忆、以条件反射、以无法解释的眼泪的形式，残留着。
清晨六点，方尽出门。
这一天是2041年10月17日，星期三。
他坐在出租车里，窗外的城市正在醒来。早餐摊冒着烟，穿校服的孩子在等公交，有人在路边遛狗，有人边走边看手机，有人在对街的楼上浇花。世界如此正常。正常到**。2041年的人类世界拥有清洁能源、神经链接、量子计算和医疗AI。他们可以修复脊髓损伤，可以清除创伤性记忆，可以让盲人用皮肤“看见”图像。他们完善了被遗忘权。
而方尽帮助制造了一个会挑人的系统，系统杀了两百多个人。而所有人都不记得。这就是2041年的世界。干净的、高效的、人类文明巅峰的世界。
出租车的广播在播早间新闻。主持人轻快的声音：“溯光公司今日发布第三季度社会责任报告，归零系统持续为公共安全提供服务，本季度成功率保持在99.7%以上……”
窗外一个女人牵着狗走过，狗忽然回过头，追着出租车叫了两声。
方尽闭上了眼睛。
（回忆章 | 2034年）
七年前。方尽二十五岁。
那时候他觉得世界是可以被优化的。只要找对算法，找对架构，一切社会问题都可以在数据层面解决。
他站在“溯光科技”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整面墙的投影屏幕。屏幕上是他和段垣花了两年开发的系统架构图。蓝线是数据流，绿线是伦理**节点，红线是人工介入点。绿线有五道，红线有三道。那是一张漂亮的图，漂亮得像一张道德宣言。
方尽穿着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