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眼睛，能看到那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赵明远带着苏婉穿过人群，径直朝大厅最里面的卡座走去。路过林默他们这一桌的时候，赵明远的目光无意间扫了过来，在林默身上停了不过零点几秒，然后就漫不经心地移开了。那是一个上位者扫视下位者的目光，短暂而毫不在意，甚至不值得记住。
林默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周扬在旁边轻轻撞了他一下：“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苏婉应该看到你了。”
“不用急。”林默放下酒杯，“会有人来找我的。”
周扬还没来得及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就由远及近地响了来。苏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桌边，酒红色的裙摆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精致妆容的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那个微笑林默很熟悉，是苏婉在面对不如自己的人时惯用的表情，友善但不亲近，微笑里带着微妙的居高临下。
“林默，好久不见。”苏婉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温温柔柔的，像春天里化不开的绵云，“周扬跟我说你也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呢。你真的变了好多，差点没认出来。”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林默一遍，在看到他那件普通的深灰色衬衫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只有林默才注意到的轻蔑。
林默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不急不慢，但整个人站起来之后，苏婉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那个印象中习惯弓着背、低着头、整个人都缩成一团的林默，现在站在她面前竟然会显得这么高大。他的衬衫确实不是什么名牌，但剪裁合身，肩背舒展，仅仅是站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就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一个人的气质可以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苏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好久不见。”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苏婉又愣了一下。印象中林默对她说话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那种语气曾经让她感到满足，后来让她感到厌烦。可是现在，他的声音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像是在跟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陌生人打招呼，礼貌而不失距离，客套而不失体面。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呀？”苏婉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我记得你大学学的是广告学吧？是不是在做广告策划之类的？”
“对。”林默简短地回答，没有接她的话茬往下说。
苏婉的笑容几乎没有破绽，但林默的能力让他的感知敏锐到不放过任何细节——苏婉听到这个回答后，瞳孔微微舒展开，嘴角的弧度也放松了一些，那是如释重负的微表情。她觉得已经摸清了自己的底，一个广告公司的底层策划，月薪撑死一万出头，和她这个地产公司的营销总监根本不在一个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