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早浮出水面的还不是学术论文，而是一条被两家科技自媒体同时推送的短视频。视频封面是老魏后院那块凭空凹下去的深洞，航拍器从高空缓慢拉起，画面中央巨幅圆洞配上“千年白垩秘境重现”的字幕，播放量在不到十二小时内突破了一千万。旋即，各路媒体的车辆把那块从前只有老魏和六只母鸡独享的乡间土路堵得水泄不通，航拍无人机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蜜蜂一样在后院上空起降，老魏家门口一度停了三辆广播转播车和五个直播团队。有人从千里之外的广州包车连夜赶来，就为看一眼那个可能藏着恐龙时期物种沉积的秘境入口，哪怕只是远远拍个小视频发朋友圈。
老魏在这几天里经历了此生最魔幻的浓缩人生。先是被一家文旅自媒体拉进了一个小范围的连线节目；接着，本地媒体称他为“秘境房东”，外省媒体则干脆写成“后院主”；再后来，连老程都被人扒出曾在“古生物学前沿热点群里”说过一句“老魏已经确认了十个生态保护区以上的潜在规模”，几经转述变成了“地质专家称秘境价值不可估量”。他这辈子，勘探过无数荒山野岭，从没人看他一眼。现在他在自家后院拎着地质锤骂了一句“谁踩了我的葱”，被人拍下来配上英文字幕传到海外平台，评论区前二十条全是英文缩写和惊叹号。
省地矿局、文物保护单位、古生物所陆续派来了联合专家组，在坑口周围拉起隔离线，安装了裂缝计和震测探头。许明石拿到的第一批三维激光扫描结果比预估更惊人：地下溶腔的实际分布面积远远超过十平方公里，内部有独立的水系统和完整的洞穴层序，并且在部分剖面上直接出露了恐龙足迹类化石，初步踏勘至少发现了三个不重复的大型脊椎类恐龙足迹点和四组以上的非脊椎类生物遗迹叠压层。许明石面对探照灯下那片绵延开去的化石序列，语速第一次变快了：“保留程度令人震惊，这已经不是一个后院的问题，这是一个**级的自然遗产区。”
而问题也正是从“**级”三个字开始的。
那片拥有秘密的是老魏家的菜地。按照《民法典》关于土地所有权与资源所有权的划分，地下的一切资源都属于**所有。老魏并不拥有那个秘境，但他拥有这块土地的使用权，确切地说，他拥有秘境的入口。
钱老六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的。
钱老六不姓钱，本名钱陆，排行第六，混迹江湖多年，干过地产中介，炒过景区商铺，倒腾过民宿执照，最后把自己混成了一个“资源*客”——专门在奇奇怪怪的自然资源和想接盘的资本之间牵线搭桥。他穿着一件亮面料的黑色薄夹克，腋下夹着同一个已经磨破了角的手包，看起来跟他以前倒腾民宿时一模一样。他一进门就管老魏叫“顾总”——把老魏的姓喊错了——然后自顾自倒了茶，翘起二郎腿，把那扇面对着天坑的后窗推开，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腥味的空气，说：“魏老板，你知道你家后院这个坑，现在在资本市场上叫什么吗？叫‘不可复制的稀缺线下入口’。你知不知道现在随便一个稍微有点噱头的景区，光是门票收入一年能有多少？”
老魏端着搪瓷缸子看着他，不太确定这个人是骗子还是疯子。钱老六也不介意，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上面把老魏家那半亩菜地用红笔画了个圈，圈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批注，什么“入口流量”、“VIP导览”、“夜间探险套餐”、“秘灵带地质研学营”，字写得七扭八歪但看得很清楚。老魏粗略扫了一眼，看到最后的年营收预估数字，第一反应是把搪瓷缸子放下重新数了一遍位数——确实是七位数，而且是起跳价，后面还跟着一行括号备注：不含独家周边分成。
老魏没有立刻拒绝。这是他心里最诚实也最不想承认的部分——他犹豫了。他退休工资一个月四千出头，儿子在另一个城市打工还房贷，刘姨天天念叨想把厨房重新装修却一直没舍得做。现在有人坐在他对面，告诉他他家后院那个把菜吞掉的坑，估算下来第一年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