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沈蘅芜，死过一回。
死因是被夫家诬陷**，浸了猪笼。沉入河底那一刻，水草缠住脚踝，我睁着眼看天光一寸寸熄灭，像看一盏灯被水浇透。
我没死透。
不是命硬，是有一只僵尸咬了我。
那僵尸不知在水底泡了多少年，浑身肿胀青黑，牙齿嵌入我脖颈时没有痛，只有一股冰凉的**淌进血管，像吞了整条河的水。我本该变成僵尸，却意外保留了神智。再醒来时，我趴在河岸上，嘴里**泥沙，月光冷得像刀刃。
从那天起，我成了一名养尸人。
别误会，不是什么仙家道术。我只是发现，被我咬过的人不会彻底变成僵尸——他们会变成半尸，听我号令，保留生前记忆，却有一副不死不坏的身躯。
这能力来得莫名其妙，但谁在乎呢？被冤枉沉塘的女人，突然有了掀翻整座城的力量，这种好事要是问为什么，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我养的第一只僵尸，是那个替我做伪证的婆子。
第二只，是把我推下水的家丁。
第三只——第三只是我的好夫君，赵恒。
那天赵恒搂着他的新欢在醉仙楼吃酒，我把两只僵尸放在楼下，独自上了二楼雅间。他看见我的时候，筷子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白得像见了鬼。事实上他确实见了鬼，毕竟我死那天下着暴雨，他亲眼看着仆人往笼子里压了石头。
“蘅……蘅芜？”他往后缩，椅子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你没死？”
我笑了笑，露出犬齿。赵恒的眼珠子几乎要蹦出来，因为那两颗牙齿比常人长了些许，尖了些许，在烛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死了呀，”我歪头看他，“又活了。”
他的新欢尖叫一声夺门而出，被我安排在门外的僵尸婆子一把掐住喉咙，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便昏了过去。赵恒想跑，我已经走到他面前，一双手按在他肩上，指甲轻轻划过他脖颈的皮肤。
“别怕，”我轻声说，“很快就好了。”
他挣扎的样子很可笑，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我咬下去的时候尝到了血腥味和脂粉味，还有一点醉仙楼的桂花酿。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男人，血的味道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赵恒成了我的半尸。他意识清醒，能走能动，甚至会哭会求饶，但他的命握在我手里。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让他跪下，他膝盖骨会自己碎裂又愈合。
这是老天爷给我的公道。
我把赵恒留在身边，不是为了折磨他——好吧，不全是。我需要他。赵恒是武陵城富商，手里有粮有钱有商路，而这些正是我搞事情的资本。
一个养尸的女人能做什么？
**。
别急着皱眉，听我说完。这个**烂透了。皇帝炼丹求仙，官员贪墨横行，百姓卖儿鬻女。我在娘家做姑娘时读过书，知道什么叫盛世，什么叫人间。眼下这人间的味道，和大灾之年的乱葬岗差不多。
我用了三年，在武陵城站稳了脚跟。明面上是赵恒的遗孀，接手了生意，体恤百姓，乐善好施。暗地里，我的尸军已经扩充到三百人。三百个半尸，三百个不死不灭、不知疲倦的士卒。他们白天是人，晚上是鬼，重伤不会死，断肢能再生，唯一的弱点是怕火，但谁不怕火呢？
我把他们藏在武陵城外的矿洞里，每个月初一十五去喂一次血。喂血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们每一个的意识，像三百根线牵在手里，又轻又韧。
第三百零一只僵尸，是个孩子。
那天夜里下着雨，我从城外矿洞回来，在城门口的石狮子旁看见了他。八九岁的模样，浑身湿透，缩在石阶上瑟瑟发抖。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石子，嘴唇冻得发紫，却一声不吭。
我停下来看了他三秒。
不是我心软。养尸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心软。而是这个孩子的眼神不对——那里面有恨意，沉甸甸的，像塞了一整座坟。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哪儿来的？”
还是不说话。旁边卖馄饨的老陈头探出头来：“沈娘子，这小子是个哑巴，今儿下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