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证

街，有个姓沈的法医，专门替死人说话。

她把塑料袋放在沈迟脚边——里面是她女儿的所有遗物。一个旧**，一双破了洞的手套，一个笔记本。本子很旧，纸张边缘全卷了，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有些是用铅笔写的，有些是用圆珠笔，每一行字都大大小小不成行。她女儿叫招娣，在方氏药业原料车间干了三年。车间用病死猪做药材原料，她女儿把每一批死猪的进货日期、病死原因、对应的药品成品批号，一个字一个字记在这个本子上。十天前她女儿被发现死在宿舍里，**说是**。

沈迟翻看完本子问她女儿现在在哪。老人说还在殡仪馆。沈迟给殡仪馆打电话，接电话的人说那具遗体昨天已经火化了。老人不知道，没有人通知她。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把头深深埋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她女儿被火化那天，方家的律师刚好来江城“协商赔偿”。没人跟她谈过，她在女儿最后一面上签了字。

沈迟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在老人面前蹲下来，用一种很轻的、她从没对任何人用过的声音说——“婆婆，您把女儿的事从头跟我说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您记得的所有。”

老人在她面前把女儿的一生讲了两三个小时。从女儿出生时接生婆说这女娃太小活不了，到女儿把第一个月工资寄回家时她在信封背面画了朵小花。从头到尾，沈迟静静听着。没有问问题，没有打断。小唐在旁边小声说了句“沈姐这不算正式笔录”，沈迟没有回答。她听完了全部，然后记录在法医日志上。她让老人把本子留下，说骨灰也可以验，能验出来的东西比活人想象的多。她从骨灰里检出了重金属砷，浓度是正常水平的上百倍，不是**——是长期接触高浓度含砷物质导致的慢性中毒，器官衰竭被当成服毒自尽。

老人听不懂那些名词，她只是攥着那份鉴定书听沈迟解释那些数据对应的细节——砷不是一次进去的，是积累了很久，毒在骨头里排不出去，最后走不动路。那天晚上沈迟在技术室加班到凌晨，在原来那些尸检报告的基础上把从陶招娣的本子中提取出来的所有批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