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西风又起的时候，我正坐在剑坪边煮茶。
谢寻靠在我肩头，指尖绕着两缕系在一起的剑穗，先是摩挲着穗子上的流苏，后来慢慢往上，碰到了那枚玉扣。
他忽然轻声说：“沈清辞，幸好当年在西风渡遇见你。”
我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他的发丝蹭在我下颌，带着松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的山巅被暮色染成一色，掌心的玉扣在余晖里微微发烫，像是要把****的某个黄昏，重新烙进我骨子里。
那一年我十四岁，第一次独自下山。
师父让我去江陵府送一封书信，本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途经青崖山下的西风渡时，遇上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雨幕如帘，将渡口的芦苇打得东倒西歪，我寻了间茶棚避雨，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将剑横在膝上。
茶棚里人不少，多是因雨滞留的过客。我自幼不喜喧闹，便只低头看雨水顺着棚檐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然后我听见了争执声。
“小叫花子，没钱也敢来讨茶喝？滚远些！”
我抬眼望去，茶棚东头，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被茶棚的伙计推搡着，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袖口磨出了线头，腰间挂了半块残破的剑穗，穗子已经褪了色，只隐约看得出是靛蓝的丝线编成。
少年站稳后，非但没有露怯，反而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倔气：“我哪里是讨？我是跟你赊账！等我有了钱，双倍还你。”
“就凭你？一个穷要饭的，还双倍？”伙计嗤笑。
茶棚里的人纷纷侧目，有人摇头，有人低语，却没有人开口相助。
我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青崖派的门规我熟记于心，师父也常说，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不必处处插手。可那少年腰间的半块剑穗实在太扎眼，因为它与我自己藏着的那半块，花纹一模一样。
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就是那半块剑穗。
我将茶钱放在桌上，起身走过去，挡在了少年身前。
“他要喝茶，算我的。”
伙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我那时虽然只有十四岁，但个子已经不算矮，加之常年练剑，气质与寻常少年不同。更重要的是，我身后背着青崖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