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儿媳妇在后面被护士推着，要去病房。就在她们交错的那个瞬间，我转过身，一巴掌扇在了林婉脸上。
那一巴掌很响。产房走廊那种地方很空旷，有回声，“啪”的一声弹到天花板上又弹回来，反复了好几次。林婉的头被打得歪向一边，她整个人本来就没力气，这一巴掌几乎把她从推床上掀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护士愣住了，路过的医生愣住了，走廊里其他等产妇的家属也愣住了。
林婉没有哭。她慢慢把头转过来，看着我，眼神里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后来过了很多年我才知道那个眼神叫什么——那是死心。一个人对你彻底绝望的时候，眼睛里不会有任何情绪，因为她已经不需要任何情绪来面对你了。你对她来说不重要了。
我当时不懂，我以为她没哭是因为服软。
护士反应过来，拦住我说您怎么能**呢？我说我打我儿媳妇关你什么事。护士说这是医院，你再动手我叫保安了。我说你叫，你叫来评评理，我伺候了她三年她生了个丫头片子，我打不得？
儿子余庆这时候才从厕所跑出来。他刚才去抽烟了，听见走廊里吵起来才匆匆赶回来。他看见林婉脸上的红印子，看见我气得发抖的手，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他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林婉，又看了看我，最后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去推林婉的病床。
我跟你说，那一刻我儿子的沉默，比那一巴掌还让林婉难受。我后来才知道的。
林婉住院那三天，我没再去医院。我不是不想去，我是拉不下那个脸。我打她那一下不太对，我知道，但我能怎么样？我当着全走廊的人打了她，我要是一转身又笑嘻嘻地去送汤，别人怎么看我？我就等着，等她出院了，回家里了，我再给她做顿好的，这事就过去了。婆媳之间嘛，牙齿还有咬舌头的时候，哪有隔夜的仇。
我等了三天，没等到她出院，等到的是一条短信。
余庆发来的，说妈，林婉出院直接回娘家了，她说要冷静一段时间。
冷静一段时间。我心想行吧，冷静就冷静，现在的年轻人脾气大，过几天想通了就回来了。她总不能因为一巴掌就不要这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