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苏晚棠被请出宴会厅，酒店旋转门外连夜等着的不是接她去住处的礼宾车，是一辆隶属经侦支队的传唤车，警官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时，旋转门玻璃倒映出她在法国戴高乐机场托运的那只红色行李箱——行李箱至今还寄存在程砚白名下一间她曾以为能长住复式的空置公寓门廊，标签没拆，密码锁没换。
晚宴散场后滨海大道下了口薄雾，周晚没有选择乘坐那辆仍在正门等候的轿车。她光着脚从宴会厅后侧往停车场方向走了很久，程砚白顺着掉落在安全通道地毯上的珍珠耳环一个一个找到她时，她正把那双高跟鞋并排摆在码头旧防波堤的水泥墩边缘，海风无声吹乱她额际碎发。两只高跟之间的距离刚好能搁进那只档案袋。
他单手拎着外套走近她身侧，手背擦过她收在肘弯里的指尖，然后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慢慢收紧。她指尖停顿了一下，没有试图往回抽。他把自签完婚姻登记当晚便一直挂在胸口颈链下闷到微微发烫的戒指顺着指节推回她的无名指根，指环上方叠着他在更早以前刻进持证人手迹内的同一个日期。
他贴着她的额头，声音在静下来的海浪里很低很轻：“尼斯的事，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她在咸涩的夜风里闭上眼，想起那份被退回来的秘密协议，上面有一行他打了叉而她没有要求他重写的补充条款。程砚白，男，甲方，该协议第一条“互不动心”在他签字的当天早上被他自己用铅笔划掉并在旁边写了一句“该条保留待定”。甲方可以撤回。但乙方早在那次董事会他提前离席回公寓补窗帘时就翻到了他的修改痕迹，那个被她用卷笔刀削尖的绘图铅笔现在嵌在她包内的夹层里，笔芯已经短了，但还在。
周晚张开眼睛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被感动后的温柔的笑，是含一点点酸的、不轻易原谅的笑：“那么，关于书房里那张照片的相框，”她顿了顿，“你在里面刻我的生日干什么？”他把手机屏幕往她这一侧斜了斜，上面是他今早趁她补妆时对着她的耳环拍的一张只露一边耳垂的侧影。相册名称是她住院那几天他用来存她每一样私物的那个新建文件夹，照片排序的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