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写在草稿纸上的名字------------------------------------------，安易一整天都没戳破林初微。，也没有问她左腕上那块黑色电子表到底是怎么回事。。，估计真能把自己埋进课桌里。。，**的光从玻璃外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理科班靠窗这一排。，生物老师站在讲台旁，低头念着PPT上的遗传学概念。底下的人听得七零八落，前排还撑着，后排已经倒了一片。。。。，不偏不倚砸在林初微的课桌上。白色试卷被晒得发亮，反光一路弹到后排，晃得安易眼睛发酸。，视线落在前座。。，白色短袖校服被照得有些发亮，肩线细瘦，袖口底下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被光照得有些晃眼。，试卷上的字大概也被反光照得看不太清，笔尖在题号旁边停了好几秒。
安易看见她先往右边挪了一下椅子。
但课桌之间的缝隙本来就窄，她只挪了没多少，椅腿就碰到了王浩丢在过道边的书包。
书包拉链上的钥匙扣轻轻响了一下。
林初微立刻停住，像是怕吵到谁，连忙把椅子又挪回原位。
太阳继续晒着。
她抬起手背，很快地碰了一下被晒热的侧脸，又把手放回桌面。鼻尖上已经冒出一层细小的汗。
安易看得有点无语。
左边窗户旁，那面蓝色遮光窗帘就堆在窗框边上。只要伸手拉一下，这点事就结束了。
林初微显然也知道。
她小幅度地偏了偏头，确认***的老师还在看PPT，才慢慢伸出左手，捏住了窗帘边。
往后拽。
没动。
学校这几扇窗户老得快跟教学楼同岁，窗帘轨道也没人修。滑轮卡在铝合金槽里，平时值日生拉窗帘都得使点劲。
林初微的手指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她抿着嘴，又轻轻往后拉了一下。
“吱——”
滑轮在轨道里划出一声尖响。
原本昏昏欲睡的教室里，那点声音被放得格外清楚。
生物老师念PPT的声音停了一下，抬头往靠窗这边看。
林初微瞬间松开手。
她肩膀缩紧，脑袋立刻低下去，半张脸几乎埋进竖起来的生物书后面。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尖不安地扣在一起。
老师看了一眼，大概也没发现什么，很快又低头继续讲：“这个地方注意一下，伴性遗传和常染色体遗传不要混。”
林初微却不敢再动了。
阳光还在她身上。
她就这么坐着，背脊僵得笔直，像是宁可被晒一节课，也不愿意再弄出一点声音。
安易看见她左手指尖动了一下。
那只手很轻地碰向左腕，又很快缩了回来。
袖口下面，是那块黑色电子表的位置。
安易转笔的动作停了半拍。
就因为一面拉不动的窗帘。
安易在后面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拉个窗帘而已，又不是要她上台讲三分钟获奖感言。
他被试卷反光晃得实在烦，干脆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
“啪嗒。”
声音不大。
安易一只手按在课桌边缘，身体半站起来，往前倾了点。手臂从林初微左侧越过去，擦着椅背，直接伸向窗边。
林初微整个人都僵住了。
余光里，一只男生的手臂越过她的肩膀，他抓住窗帘上沿，没像她刚才那样硬拽，而是先往下压了一下，把卡住的滑轮从槽里顶出来，再顺着劲往后一拉。
“哗啦——”
蓝色遮光窗帘被拉开。
阳光被挡住大半，原本刺眼的课桌一下子暗了下来，试卷也终于从“补光灯”变回了正常的白纸。
安易坐回椅子上，椅腿在地砖上轻轻蹭了一下。
林初微还保持着缩肩膀的姿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一点点把头偏回来。
窗帘挡住了太阳，靠窗这块地方暗了些。她微微张着嘴，眼神里有点愣，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
安易没看她。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中性笔，视线落回黑板上的遗传图谱，顺手把笔帽按回去。
“太晃眼了。
林初微看着他。
安易翻了一页练习册，补了一句：“再晒下去，卷子都快反光到我脸上了。”
这理由很充足。
总不能说是看她快被太阳晒成一张白纸。
那前排那个小社恐估计又要开始冒烟。
林初微捏着笔的手松了一点。
半晌，她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她慢慢转回身去。
有了那片阴影，林初微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下来。她把生物书往旁边挪了挪，重新拿起红笔，在选择题旁边小心地画了个圈。
安易单手撑着下巴，继续听课。
听了大概五分钟。
前排传来一道轻得几乎要被吊扇声盖过去的声音。
“谢谢。”
安易撑着下巴的手没动。
他盯着***的PPT，像是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他才在草稿纸边缘随手画了个圈，声音很低地回了一句：“嗯。”
这声谢谢说得磕磕绊绊。
但好歹说出来了。
生物课后半节，林初微一直没有再回头。
只是每隔一会儿，安易都能看到她左手指尖悄悄碰一下窗帘边缘的布料。动作很轻，像在确认那片阴影真的还在，不会忽然又滑回去。
安易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快下课的时候，生物老师让大家做课后练习。
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翻书声和写字声。
王浩趴在右边，盯着选择题看了半天，最后把笔伸过来，悄悄在安易草稿纸边缘戳了一下。
“第三题选啥？”
安易没抬头：“自己算。”
王浩压低声音：“我算了。”
“那就选你算出来的。”
“我算出来四个选项都有点像。”
安易看了他一眼。
王浩很诚恳地回看。
安易把自己的练习册往左边挪了半寸，用胳膊挡住答案：“那说明你生物多样性挺丰富。”
王浩：“……”
他悻悻缩回去，继续和第三题大眼瞪小眼。
林初微大概是热意退了，坐姿也比刚才放松了些。
她写字的时候换了个姿势，左手手肘往旁边挪了一点，压住生物书，却把垫在下面的一张草稿纸推出来一个边角。
安易本来正在算题，余光扫过那个边角，笔尖停了一下。
草稿纸边缘有一小团黑色墨迹。
不是生物公式，也不像演算。
那团墨水被涂得很重，像是写完以后又慌慌张张拿笔盖住。蓝色圆珠笔的痕迹底下叠着黑色水性笔，一层压一层，快把纸面戳破。
但因为写的时候太用力，纸背上还是隐约透出一点划痕。
安易盯了两秒。
认出来了。
是他的名字。
安易。
很小的两个字，被涂成了一团黑。
前排的女生还低着头认真写题，对后座的视线一点察觉都没有。她左腕上的黑色电子表藏在校服袖口底下，只露出一点表带。
安易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笔尖重新落在自己的练习册上，沙沙写了两笔。
王浩又在旁边小声嘀咕：“易哥，第三题真不救一下？”
安易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过去一点，刚好挡住自己往前看的视线。
“选*。”
王浩精神一振：“真的假的？”
“假的。”
“那我选C？”
“随你。”
“你这人咋这样。”
安易没回，低头继续写题。
前排，林初微像是终于发现那张草稿纸露了出来，动作微微一顿。
下一秒，她把那张纸往书底下又塞了塞。
动作很轻，却明显比刚才慢了点。
安易看着自己的练习册，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时停里捏脸。
草稿纸上写名字。
前排这个小社恐，私底下好像比他想象得还忙。
下课铃响的时候，生物老师刚讲完最后一道题。
教室里一下子松散起来，有人趴回桌上补觉，有人拿着杯子去饮水机接水。王浩把练习册一合，长长舒了口气，像刚从遗传学里死里逃生。
“易哥，小卖部走不走？”
“不走。”安易把笔帽扣上，“晒懵了，不想动。”
王浩看了眼已经拉好的窗帘，又看了看他：“你坐后面晒哪儿了？”
安易面不改色：“眼睛。”
王浩沉默两秒，竖了个大拇指：“讲究。”
安易懒得搭理他。
前排，林初微慢吞吞收着书。
她把那张草稿纸夹进生物书最里面，动作小心得像在藏一张不及格试卷。
收好以后，她低头看了一眼窗帘。
蓝色布料安安静静垂在窗边，把外面的太阳挡得严严实实。
她抿了抿唇，指尖在书角停了一下。
然后，很轻很轻地，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不是为了让开路。
只是刚好让后排不用再被书桌挡得那么严。
安易看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草稿纸折了一下，塞回练习册里。
窗帘没再发出那声刺耳的响。
那点水蜜桃香皂味，也被风扇慢慢吹到了后排。
安易低头看着练习册，笔尖停了两秒。
她以为自己藏得挺好。
其实一件都没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