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炉火------------------------------------------。，后背全是汗。。。，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栽进炭筐里。，眼皮耷拉着，手里捏着铁钩，像睡着了。，老贺没睡。，耳朵比眼睛还灵。，他们比狗醒得都快。。。。。。。
“炸了？”
周青看他。
石敢也看他。
两**眼瞪小眼。
石敢揉了揉脸。
“我刚梦见第七炉炸了，把宋师叔的账册全烧了。他在梦里追着我扣月例。”
周青没说话。
石敢凑近些。
“你也做噩梦了？”
周青把目光挪回炉火。
“炉火太旺，睡不踏实。”
石敢撇嘴。
“炼气一层还想睡踏实？咱们这种杂役，睡着了都得留半只耳朵给炉子。”
他说得没错。
天玄宗很大。
大到山下凡人抬头看云，只能看见几座悬峰的影子。
可再大的宗门，也有最底下的人。
周青和石敢就是。
藏剑峰，灵器阁，火工杂役。
每日搬炭、挑矿、看炉、刮灰。
修为炼气一层。
说是修士，其实灵力薄得可怜。
周青的气海里只有几缕灵气，运转一圈都费劲。真遇上外门弟子，一巴掌就能把他拍进炉灰里。
但炼气一层也有炼气一层的好处。
至少能扛热。
至少能用灵力护住手掌，摸一摸普通凡人碰都不敢碰的矿胚。
天亮后，宋有财抱着账册进了炉廊。
“今日第七炉开小火，炼青霜剑余胚。寒铁矿先过一遍，裂矿不许入炉。”
石敢听得头皮发麻。
“宋师叔，寒铁矿裂不裂，哪是我们能看出来的？”
宋有财看他。
“看不出来，就扣月例。”
石敢闭嘴。
周青蹲到矿筐旁。
寒铁矿有一筐。
黑中透青，摸上去冷得刺骨。
这种矿最麻烦。
外面好好的，里面可能有暗裂。
一入炉，裂纹受热扩开，轻则坏一炉器胚，重则炸火。
马六从旁边走来，肩上搭着汗巾。
他原本也是第七炉的人。
昨日周青被韩百炼点了一句“手不错”，马六脸色就没好过。
“周青，听说你昨夜守第七炉？”
周青嗯了一声。
“长老夸你手不错，你真当自己会炼器了？”
石敢想说话，被周青按住。
周青拿起一块寒铁矿。
很冷。
冷意从掌心钻进去，气海里的几缕灵力轻轻一颤。
他闭了闭眼。
不是看。
是听。
梦里白火炸开前，第七炉底有一声闷响。
很轻。
像矿芯裂开的声音。
周青把那块矿放到一旁。
马六笑了。
“这块成色最好，你挑出来干什么？”
周青又拿起第二块。
第三块。
**块。
每摸一块，气海里的灵气都少一截。
炼气一层太弱。
只是用灵力过矿，额头就出了汗。
石敢看得发慌。
“周青，差不多得了，别把自己摸干了。”
马六冷笑。
“让他摸。摸坏了矿，看宋师叔扣谁月例。”
周青没理。
一筐寒铁矿，他挑出七块。
每一块都放在左边。
宋有财走过来，皱眉。
“这七块有问题？”
“不确定。”
“那你挑出来？”
周青道：“入炉前砸开看看。”
马六嗤笑。
“寒铁矿砸开？你当这是山下石头？砸坏了算谁的？”
宋有财看向周青。
“你确定？”
周青摇头。
“我只是怕炸炉。”
怕炸炉。
这理由太实在。
宋有财沉默片刻，指了指第一块。
“砸。”
马六脸色变了。
老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旁边，拿起铁锤。
一锤落下。
寒铁矿裂开。
里面一道细细暗纹，像发黑的蛛丝。
炉廊安静了一瞬。
石敢眼睛瞪圆。
“真裂了？”
老贺没说话，又砸第二块。
也有暗裂。
第三块。
还是有。
七块寒铁矿，五块都有裂。
马六的笑僵在脸上。
宋有财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盯着周青。
“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青手掌还冷着。
气海里的灵力几乎空了。
他低头。
“摸着不顺。”
石敢立刻挺胸。
“对，他手不顺的时候，我看着也不顺。”
宋有财瞪他。
石敢缩了回去。
老贺看着那几块裂矿，忽然道：“以后第七炉入矿，先让周青过一遍。”
马六脸色彻底黑了。
宋有财却没反对。
“今日记半功。”
半功。
石敢差点跳起来。
“半功！周青，半功够换半瓶培元散了！”
周青没有笑。
他看着那些裂矿，掌心还在发冷。
太熟了。
他明明没学过辨矿。
可刚才摸到矿芯时，他就是知道哪里不对。
解释很快冒出来。
在灵器阁待久了。
看老贺挑过。
寒铁矿冷意不同。
都说得通。
可说得通，不代表心里就踏实。
午后，第七炉开火。
青霜剑余胚入炉。
韩百炼没来，只有宋有财盯着账，老贺盯火。
周青负责拉风箱。
炼气一层的灵力顺着风箱阵纹灌进去，炉火一层层往上叠。
这种活最耗人。
一个时辰下来，周青气海干了三次。
每次都靠着灵器阁发的劣等回气丸顶上。
石敢在旁边看得心惊。
“你慢点，炼气一层不是这么用的。再抽下去，气海要疼三天。”
周青额头全是汗。
“火不能断。”
老贺坐在炉口，忽然眯眼。
“不错。”
两个字。
比宋有财的半功还少见。
石敢立刻小声道：“贺叔夸你了，快跪下谢恩。”
老贺铁钩一敲。
石敢立刻闭嘴。
黄昏时，器胚出炉。
没有炸。
没有裂。
寒铁余胚比往常稳了两成。
宋有财抱着账册，脸色终于好了一点。
“半功记实。”
石敢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周青靠在墙边，气海空得发疼。
可疼里又有一丝热。
灵气被榨干后，又被地火一点点逼回来。
比之前更粗。
更沉。
炼气一层的瓶颈，像被火烤得松了一点。
周青能感觉到。
若有一枚真正的培元散，再借一次地火淬体，也许能冲一冲炼气二层。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以前他从不敢想。
杂役修炼，最怕想太多。
资源不够。
灵根不够。
时间不够。
一想，就容易把命想没。
夜里，第七炉换人守火。
周青本该回屋休息。
宋有财却把他叫住。
“今晚你再守一夜第七炉。”
石敢立刻急了。
“宋师叔，他气海都空了。”
宋有财面无表情。
“你替他？”
石敢看了看第七炉。
又看了看周青。
“周青，我相信你。”
周青：“……”
第七炉夜火比白日更阴。
白天人多，火声、人声、铁声混在一起，什么都压得住。
夜里只剩炉火。
火一静，就像有人在炉子里呼吸。
周青坐在炉前，强撑着运转灵气。
气海里那点灵力，像几条细线，被炉火烤得发红。
三更时，石敢提着水进来。
“喝点？”
周青接过水瓢。
刚要喝，忽然停住。
炉底红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红。
是从炉腹深处透出来的一点白。
很短。
一闪就没。
梦里的白火，也是一闪。
周青猛地站起。
石敢吓了一跳。
“怎么了？”
周青盯着第七炉。
炉火平稳。
风口平稳。
可炉底那股闷响又来了。
咚。
很轻。
像心跳。
周青脸色一变。
“退。”
石敢没听清。
“什么？”
“退！”
周青一把推开他。
同一瞬，第七炉风口猛地往里一缩。
火声没了。
整个炉廊安静得可怕。
老贺从**炉旁惊醒。
“趴下！”
白火炸开。
不是红。
不是黄。
是白。
冷白色的火从第七炉腹部喷出，像一只手，瞬间抓住周青的胸口。
周青只来得及把石敢再推远半步。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响了一声。
很轻。
比炉响还轻。
视线里，老贺扑过来。
宋有财抱着账册冲进门。
石敢摔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巴张着，像在喊他的名字。
周青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火。
白火。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烧。
炼气一层那点灵力，连一息都没撑住。
疼痛来得太快。
快到不像疼。
像整个人被炉子吞进去，烧成一缕烟。
最后一瞬，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原来梦是真的。
然后。
一切都黑了。
……
雨珠停在半空。
炉火凝固成一朵不动的红花。
现实里的周青睁开眼。
他坐在杂役屋里，手里还握着一枚劣等回气丸。
屋外，石敢正提着水，脚还悬在门槛上。
所有声音都没了。
整个世界像被按住。
只有眼前淡金色文字，一行一行浮现。
"本次模拟结束。"
"你在第七炉守夜时发现炉腹异常。"
"你推开石敢。"
"第七炉炸裂，白火焚身。"
"你死了。"
"模拟时长：一日。"
"评价：微末火工，死中有用。"
"请选择本次模拟奖励。"
"一：炼器经验，寒铁辨识与初级火感。"
"二：修为保留，模拟中一日炼气所得。"
"三：物品保留，裂纹寒铁矿一块。"
"四：记忆碎片，死亡前一息。"
现实周青看着“你死了”三个字，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疼。
没有被白火烧过。
可指尖却有些发麻。
像那场死，隔着一层很厚的纸，仍旧烫到了他。
他很快冷静下来。
修为保留太少。
一日炼气所得，对杂役来说不值钱。
寒铁辨识和火感，才值钱。
能避炸炉。
能立功。
能换贡献。
贡献能换培元散。
培元散能换修为。
现实周青伸手，点向第一项。
"奖励已领取。"
一瞬间，他脑子里多出许多东西。
寒铁矿的冷意。
炉火的根。
风口收缩前的细声。
第七炉炸裂前那一抹白。
他睁开眼。
暂停空间开始碎开。
雨珠落下。
炉火重新跳动。
石敢提着水跨进门。
“喝点？”
现实周青抬头，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接水。
“别进来。”
石敢一愣。
“啊？”
现实周青站起身，看向第七炉的方向。
“炉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