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闹钟响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
我伸手摸了一把，把闹钟按了，在床上躺了大概三秒钟，脑子里头过了一遍今天的待办事项——送大宝去***，带二宝去打疫苗，中午之前把冰箱里的排骨炖了，下午约了家政公司的人来面试。
然后我想起来，我不用做这些了。
我现在什么也不用做了。
不是死了，是离婚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的，床上用品也是新的，这间出租屋是我妈帮我找的，说是离她家近，方便照顾。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胜在干净，窗户朝南，阳光晒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亮的。
我在这张床上躺了快二十分钟，最后还是爬起来了。
习惯真是一个要命的东西。
当了五年家庭主妇，身体里像是装了一个定时器，到点就响，响完了就该干嘛干嘛，哪怕今天什么正事也没有。
我刷了牙，洗了脸，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一岁，素颜，眼下有乌青，嘴唇有点干，头发随便扎了一个丸子头，碎发掉了一圈。
算不上多好看，但也不难看，就是那种丢进人群里找不着的普通长相。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方棠发来的消息：“醒了没？今天下午两点，别迟到，地址发你了。”
方棠，我的闺蜜，从初中就认识的那种。
这次离婚能这么顺利，全靠她。
要不是她在我剖腹产昏迷的时候录下了马蓝星和**那段对话，我到现在可能还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是那个嫁给了爱情、幸福美满的女人。
想到那段录音，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我不想回忆那段录音的内容，一个字都不想。
但人的脑子就是这么不听话，你越不想想，它越要往你脑子里头钻。
“等她生完这一胎，身子也亏了，到时候她想闹也闹不动了。我早就说过了，娶她就是为了让她生孩子，现在两个了，够了。”
“妈，那财产那边……”
“你急什么，她爸妈不是还有点家底吗？慢慢来，先把孩子户口落了，她爸妈一高兴，钱自然就过来了。”
“那她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她一个天天围着孩子转的女人，能发现什么？你就放心吧，我早就安排好了。”
说话的是我**马蓝星，和他那个永远觉得自家儿子天下第一、全世界的女人都配不上她儿子的婆婆。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刚做完剖腹产手术，**还没退，人还在昏迷。
二宝被抱出来的啼哭声，他们母子俩压低声音的算计，产房里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全搅在一起，被方棠的手机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方棠那天来看我，本来是想拍一段我刚生完孩子的视频发朋友圈的。
她后来跟我说，她举着手机走进产房的时候，马蓝星和**以为她是来探视的普通亲友，没在意，还在那儿小声说着。
等她把那段话听清楚了，手抖得差点没拿住手机，但她没出声，把手机架在床头的一个包里，摄像头朝外，录了整整四十分钟。
她没当场发作，因为她知道，当场吵起来没用，得留着证据。
她也没立马告诉我，因为我那时候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得像一张纸，连翻身都做不到，她怕我受刺激大出血。
她把那段录音保存了三份，一份在手机里，一份在网盘里，一份存在**家的老电脑里。
之后，在她的推荐下，我去了她信任的月子中心。
等我出了月子，身体恢复了一些，她才把我约到她家，倒了杯温水给我，说：“白云，我跟你说个事，你先答应我，不许激动。”
我说好。
她放了那段录音。
我听完了以后没哭，也没喊，也没摔杯子。我就坐在她家沙发上，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
然后我说：“方棠，借你家的秤用一下。”
“干嘛？”
“我看看我自己几斤几两，够不够重，够不够把他们两个一起从楼上扔下去。”
方棠被我吓着了，把我按在沙发上，给我灌了三大杯温水，又给我吃了一整块提拉米苏，甜得我牙都快倒了，才把我的火气压下去。
火气压下去之后，脑子就开始转了。
我先回了娘家。
我妈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我来了，笑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