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搬进那间老公寓的时候是十一月底。

房子在城西一片老居民区的深处，六层红砖楼，外墙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剩下那盏亮起来也是昏黄昏黄的，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我租的那间在三楼走廊尽头，房门正对着公共卫生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夜里有人起夜，脚步声从卫生间门口经过，听得一清二楚。

室友叫林菀，比我早搬来两个月。她挺热心，我到的第一天就帮我把行李箱拖进屋，又拿抹布把我那间的窗台擦了一遍。收拾完东西天已经黑了，我拿着一块新毛巾准备去洗脸。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她忽然从后面拽住了我的胳膊。

“晚上洗脸，别照镜子。”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眼睛没看我，看着卫生间门框上方那块透光的毛玻璃。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就说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个。她没有笑。她把我的胳膊捏了一下，用了点力，指甲隔着袖子掐进肉里：“我是说真的。尤其后半夜，你进去就低头洗，洗完就出来，眼睛别往镜子上瞟。信不信随你，别说我没提醒过。”

她说完就松开手回自己房间了，留下我站在卫生间门口，毛巾搭在胳膊上，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好灭了，四周一下子沉进黑暗里。我站了几秒钟，听到卫生间里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节奏很匀，然后我伸手推开门，开了灯。

卫生间不大，方方正正的，瓷砖是八十年代那种白底碎蓝花的款式，墙角有几块已经裂了，裂缝里嵌着一层灰黑色的老垢。洗手池正上方是一面镜子，镜框是塑料的，镀了一层假金边，边角翘起来一小块，露出底下发黑的胶水印。镜面倒是擦得挺干净——不是我擦的，我第一天搬进来还没动过这块镜子。干净的镜面在日光灯底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把我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张普通的脸，眼下有点黑眼圈，嘴唇干得起皮。我朝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朝我笑了一下。

“***。”我嘀咕了一声，是对林菀说的，也是对镜子里那个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