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魂夜·中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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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极轻极远，像是从井底飘上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但你听得清清楚楚，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你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谁？”你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只有风。
那风来得古怪，明明是七月的夜，却冷得像是寒冬腊月的穿堂风，直接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墙上的**画哗啦啦响。
你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幅画——镶着黄铜色木框的**，画的是山水，层峦叠嶂，云雾缭绕，是你父亲在世时亲手挂上去的。你在这个家里住了三十年，这幅画就在墙上挂了三十年，从来没人动过。
你总觉得那幅画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可你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 二
两天前，你父亲走了。
你父亲大名陈敬堂，镇上人都叫他陈半仙。老爷子生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阴阳先生，替人看**、择吉日、做法事，一辈子跟死人打交道。谁家办白事都得请他去镇场子，可轮到他自己，却走得安安静静——夜里睡着觉，人就没气了。
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老爷子走的那天晚上，你跪在床前哭得像个孩子。可哭着哭着，你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今儿是初七，老爷子走的时辰是戌时三刻。
按老规矩算，头七回魂夜，正好是七天后的戌时三刻。
也就是说，老爷子回魂的那天夜里，阴差会押着他的魂魄回家，吃最后一顿人间饭，跟阳间的亲人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就该上路了。
你家世代做阴阳先生，对这些规矩再熟悉不过。你虽然没跟你爹学全那一身本事，但规矩还是懂的。老爷子咽气不到一个时辰，你就开始张罗后事。
头一件事是烧下床草。
你爹的床铺草——那些铺在床板上的稻草——你一张张抽出来，抱到院子当间，点火烧了。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你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按规矩，这火烧得越旺，亡人在阴间越不受罪。
第二件事是摆倒头饭。
一碗白米饭，上头插三根筷子，摆在你爹床前。饭是你妻子做的，手抖得米都洒了半碗。倒头饭不能做得太满，那是给亡魂准备的最后一顿饭，做满了怕亡魂舍不得走，做少了又怕亡魂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