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阳落山的时候，你终于把最后一个来请符的客人送走了。
你关上铺门，门轴缺了油，吱呀响了一声。你没有管它。你走到后院厨房，揭开锅盖，锅里还剩一碗中午煮的粥——表面结了一层薄皮，你用筷子挑开那层皮，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粥是凉的。你没有生火热它，就这么端着碗坐在灶台边，一口一口喝完了。
你把碗洗干净，翻扣在灶台上。灭了油灯。躺下。
你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明天要给人送去的那道驱邪符。朱砂快用完了，得去镇上买。后天是十五，要去庙里上香。大后天——
你没有想完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你已经站在黄泉路上了。
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不记得什么时候躺下的，不记得有没有摆法坛，不记得有没有焚返魂香。你的记忆停在晚饭后——你喝了一碗白粥，粥很烫，但你喝下去的时候感觉不到温度。配了一碟咸菜，然后把碗洗干净了翻扣在灶台上，灭了油灯。你记得灯芯熄掉的那一瞬间，屋子里黑了，然后——
什么也没有了。中间那段记忆像是被人从你脑子里挖走了。你用力去想，太阳穴都开始发胀了，但那段空白纹丝不动。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肘部磨出了线头。腰带扎得紧实。乾坤袋挂在右侧，袋口系着双结——你打结的习惯是先绕两圈再收紧，这是你师父教的。你蹲下来，伸手进去摸了一遍。朱砂，在。符纸，在。铜印，在。罗盘，在。一截红绳，也在。你甚至摸到了一块包在油纸里的干粮。这说明你在出门之前做过准备。但你不记得自己做过准备。你的手记得，但你的脑子不记得。
你站起来，环顾四周。没有天，没有地，脚下是一条灰白色的土路。没有尽头，你往哪个方向看都看不到终点。路两边是无尽的灰白色浓雾，像两面墙一样立着。雾不流动，不翻滚，就那样静默地堆在那里，一伸手就能碰到。你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雾的边缘——冰凉的，像碰了一块冰。你缩回手，指腹上什么都没有。你闻到一股气味，很淡，像是旧祠堂里供桌底下的那种朽木味，又夹杂着香烛燃尽后的灰烬气息。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