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师傅试探------------------------------------------，刑侦支队的茶水间已经飘起了咖啡香。，在饮水机前接了半缸滚水，又兑了点凉的，吹着气喝了一口。茶叶是局里发的劳保茶，陈年的***碎末，喝起来一股子纸箱子味。，习惯了。，城市还没完全苏醒。王师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眼紧闭的队长办公室门——陆沉还没来。，门缝底下透出灯光。，端着搪瓷缸子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进。”里面传来清冷的女声。，王师傅愣住了。，只有书桌上一盏老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神荼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手里拿着一支细毛笔，正在一张宣纸上描画着什么。——依旧是道袍样式，但颜色是鸦青色的，料子也更厚实。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有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灯光照在她侧脸上，映出长长的睫毛影子。“王师傅？”神荼抬起头，放下笔，“早。早、早。”王师傅这才回过神，走进来，“神顾问这么早就来了？昨晚没回家？回了。”神荼合上书，“早上起得早，过来看看资料。”，是桌上摊开的那三起**案的卷宗复印件。每份卷宗旁边，都贴着一张手绘的符号图——正是现场那些奇怪的痕迹。：“这些……鬼画符似的，真能看出东西来？”
“能。”神荼指着其中一张图，“你看这个符号，外圆内方，中间有三道裂痕。在卦象里，圆为天，方为地，三道裂痕代表‘三才’受损。这说明作案者不仅偷财物，还在偷受害者的‘气运’。”
“气运？”王师傅皱眉，“这玩意儿还真有？”
“你可以理解成一种……能量场。”神荼想了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物磁场，情绪、健康、运势都会影响这个磁场。而有些人，会用特殊方法偷取别人的磁场能量，来弥补自己的缺损。”
王师傅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点了点头：“那……能看出作案者什么样吗？”
“需要接触现场物品。”神荼说，“陆队说今天带我去看。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王师傅手里的搪瓷缸子：“王师傅，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师傅这才想起正事。
他搓了搓手，有些局促：“那个……神顾问，我有个私事，想请您……帮看看。”
“私事？”
“对，私事。”王师傅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到神荼面前，“这是我女儿的生辰八字。她今年二十八了，还没对象，我和**急得不行。您能不能……给算算，她什么时候能遇到正缘？”
纸上用圆珠笔写着：王雨晴，1995年3月18日，上午9点15分。
字迹工整，一看就是反复誊抄过的。
神荼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秒，又抬头看王师傅：“王师傅，您女儿……最近是不是刚分手？”
王师傅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卦象。”神荼说，“八字排出来，夫妻宫逢冲，流年不利姻缘。而且……”
她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点：“这个时辰，月柱乙酉，日柱甲子，子酉相破。这是典型的‘破镜’之象，主感情破裂。时间应该在……上个月底？”
王师傅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上个月二十八号，女儿哭着打电话回家，说和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分手了。原因是那男的劈腿，被王雨晴抓了个正着。
这事王师傅谁都没告诉，连老婆都只说是性格不合。
“神、神顾问……”王师傅声音发颤，“您真能算出来？”
“不是算出来的。”神荼把纸推回去，“是看出来的。您女儿八字里写着呢。”
王师傅盯着那张纸，仿佛那上面不是简单的生辰，而是女儿一生的密码。
“那……她什么时候能好起来？”他问，“什么时候能遇到对的人？”
神荼沉默片刻。
“王师傅，”她轻声说，“姻缘这种事，强求不来。您女儿现在需要的是时间疗伤，不是急着找下一个。而且……”
她看着王师傅：“您最近是不是总催她相亲？”
王师傅老脸一红：“我、我是着急……”
“别催了。”神荼说，“催得越紧，她压力越大，反而容易遇到烂桃花。等她自己准备好了，正缘自然会来。”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明年春天。”神荼说，“八字看，明年寅月，红鸾星动。但前提是……她自己要走出来。”
王师傅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那……那个劈腿的**，会不会再来纠缠我女儿？”
“不会。”神荼摇头，“那男的八字我虽然没看，但从您女儿八字反推，对方现在自身难保——他是不是……工作上出问题了？”
王师傅眼睛瞪圆了。
女儿分手时确实说过，那男的公司最近在裁员，他很可能被裁掉。所以压力大，才在外面乱搞。
“神顾问，您真是神了……”王师傅喃喃道。
“不是神。”神荼笑了笑，“只是会看八字而已。王师傅，这事您别太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多陪陪女儿，比什么都强。”
王师傅连连点头，把那张生辰八字小心翼翼叠好，收回口袋。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那个……神顾问，今天这事，您能别告诉别人吗？尤其别告诉陆队，他最烦这些……”
“放心。”神荼说，“我懂。”
王师傅这才安心离开。
门关上，茶水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神荼重新拿起笔，继续在宣纸上描画那些符号。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符号上了。
王师傅的女儿，王雨晴。
那个八字……有点问题。
夫妻宫逢冲是真的，子酉相破也是真的。但问题不在分手，而在分手后的那个“正缘”。
神荼刚才没说全。
从八字看，王雨晴明年确实会遇到一个人。但那个人……命带煞气，不是良配。
而且，两人相遇的地点，很可能和刑事案件有关。
神荼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窥探他人私事的未来，比破案更耗心力。尤其是这种牵扯到感情、牵扯到他人的因果的事。
但她又不能不提醒。
“麻烦。”她轻声说。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清晰起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神荼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整。
陆沉应该快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大院。
几辆**停在院子里，值班的**在交**。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那么有序。
但神荼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在用那些符号，窃取他人的生命能量。
而王师傅女儿的“正缘”，很可能就牵扯其中。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桌前，开始收拾资料。
该来的总会来。
她现在要做的，是先解决眼前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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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陆沉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警用衬衫，没打领带。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
“早。”他看到神荼，简短地打了个招呼。
“早。”神荼把卷宗装进背包，“现在出发？”
“嗯。”陆沉拿起车钥匙，“王师傅和小周已经在楼下等了。”
两人下楼时，正好在楼梯间遇到王师傅。
王师傅看到神荼，眼神躲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陆队，车准备好了。第一站去哪个现场？”
“最近的那起。”陆沉说，“阳光小区。”
阳光小区在城东，是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区。红砖楼，六层，没电梯。被盗的是一楼103室，住着一对退休老教师。
到现场时，辖区***的**已经在等着了。现场还保持着原样——窗户被撬开，窗台上还留着技术队撒的荧光粉。
“陆队。”辖区**迎上来，“这案子都发生一个月了，怎么还来查？”
“复查。”陆沉戴上手套，走进室内。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如果不是窗户被撬，几乎看不出被盗的痕迹。但陆沉注意到，客厅的电视柜上，原本摆着的几个相框都不见了。
“照片也被偷了？”他问。
辖区**点头：“嗯，老人说丢了几个相框，都是他们年轻时的照片，不值钱，但有纪念意义。我们也觉得奇怪，小偷一般不偷这个。”
陆沉看向神荼。
神荼已经走到了窗边。她没戴手套，但手指悬空在窗框上方，缓缓移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神顾问？”陆沉叫她。
“别吵。”神荼闭着眼，“我在‘看’。”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神荼的手指停在窗框右下角——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用指甲或者小刀刻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她睁开眼，“符号的起点。”
陆沉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一个阵法的一部分。”神荼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铅笔，开始临摹那个划痕，“完整的阵法，应该覆盖整个窗户。但大部分被擦掉了，只留下这个‘阵眼’。”
她画得很仔细，每一道线条的弧度，每一个转折的角度，都精确还原。
“阵法的作用是什么？”陆沉问。
“采补。”神荼说，“通过这个阵法，作案者可以偷取屋主的‘生气’。老人本来身体就弱，被偷了生气，会加速衰老，容易生病。”
话音刚落，王师傅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陆队，刚才医院打来电话……103室的刘老师，昨晚突发脑梗，住院了。”
陆沉猛地看向神荼。
神荼神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他老伴呢？”
“老伴在照顾他，但也说头晕，浑身没力气。”王师傅说，“医院查不出具体原因，只说老人年纪大了，机能退化。”
“不是退化。”神荼放下铅笔，“是被‘采’了。”
她看向陆沉：“陆队，现在你信了吗？”
陆沉默默盯着窗框上那道划痕。
一个月前留下的痕迹。一个月后，屋主突发重病。
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三次呢？
“另外两起案件，”他问，“受害者怎么样了？”
王师傅立刻打电话询问。
几分钟后，他放下手机，声音发沉：“第二起案件的受害者，一个独居的中年女人，上周确诊乳腺癌晚期。第三起……是个年轻程序员，前天加班时突然心脏骤停，现在还在ICU。”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辖区**脸色发白：“这、这怎么可能……”
“可能的。”神荼说，“只要阵法完整，生效时间可以持续很久。第一个月偷财，第二个月偷运，第三个月……偷命。”
陆沉握紧了拳头。
“能找到作案者吗？”他问。
“需要更完整的符号。”神荼看向窗外，“这个阵法是残缺的，只能看出方向，看不出具**置。另外两个现场……可能有更完整的。”
“走。”陆沉转身，“去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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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他们跑了三个现场。
第二起案件在城南的老旧小区，现场保存得更差——窗户已经被房东换掉了。但神荼在窗台下的墙根处，找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砖背面刻着完整的符号。
第三起案件在城北，受害者还在住院，房子空着。神荼在卧室的墙角线里，发现了用血画下的符号——已经干涸发黑，和墙皮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三个符号，拼在一起，正好组成一个完整的圆形阵法。
神荼把三个符号临摹在一张纸上，然后盘腿坐在地上，将那张纸铺在面前。
她闭上眼睛，双手结印，低声念诵着什么。
陆沉和其他人站在一旁，没人敢出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神荼身上。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左手手腕处，那道青痕在衣袖下若隐若现，颜色似乎在加深。
良久，她睁开眼睛。
“怎么样？”陆沉问。
“找到了。”神荼声音有些虚弱，“作案者……是个病人。绝症，需要靠偷取他人生命能量来**。他住的地方……在城西，靠近医院，三楼，窗户朝南。房间里……有很多医疗设备。”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应该……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会这么疯狂，一个月连做三起。”
陆沉立刻拿出手机：“王师傅，查一下城西所有医院附近，三楼，窗户朝南的出租屋。重点关注有重病患者的。”
“是！”
电话挂断，陆沉看向神荼：“你还好吗？”
“没事。”神荼想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
陆沉下意识伸手扶住她。隔着道袍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去医院。”他说。
“不用。”神荼摇头，“给我杯奶茶就行。这次……要全糖。”
陆沉看着她苍白的脸，没再坚持。
他扶着她走出房间，下楼，上车。小周很识趣地跑去买奶茶。
车里，神荼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陆沉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想起了父亲笔记本上的那些符号，想起了十五年前那起悬案，想起了父亲退休前说的那句话：
“有些案子，不是破不了，是不能破。”
当时他不理解。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有些真相，一旦揭开，会牵扯出更黑暗的东西。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正在用她的生命，去揭开这些真相。
“神荼。”陆沉忽然开口。
“嗯？”
“你父亲……”他顿了顿，“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做的吗？”
神荼睁开眼睛，看向他：“我父亲死得早。我是师父养大的。”
陆沉一怔：“抱歉。”
“没事。”神荼笑了笑，“师父说，我父亲当年也是玄门中人，也是因为窥探太多天机，折了寿。所以我出生没多久，他就去世了。”
她看向窗外，声音很轻：“师父总说，我们这行，是逆天而行。所以注定不得善终。但……总得有人去做，不是吗？”
陆沉默默点头。
是啊。
总得有人去做。
就像他们当**的，明知道危险，还是会冲上去。
明知道有些案子可能永远破不了，还是会追查到底。
因为这是责任。
也是……信仰。
小周买回奶茶，递给神荼。
她接过来，插上吸管，小口小口喝着。甜腻的液体流入喉咙，她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陆队，”她忽然说，“王师傅女儿的事，你不用担心。”
陆沉一愣：“什么？”
“我看出来了，你刚才想问。”神荼说，“王师傅早上找我算他女儿的姻缘，我告诉他，明年春天会有正缘。但那个正缘……可能有问题。”
陆沉皱眉：“什么问题？”
“八字带煞，命犯桃花劫。”神荼说，“而且，很可能和我们现在查的案子有关。”
“你是说……”
“作案者，或者作案者的同伙。”神荼看向窗外，“王师傅的女儿，可能会被卷进来。”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
王师傅跟他十几年了，是他最信任的老**。如果王雨晴真出事……
“能避免吗？”他问。
“很难。”神荼摇头，“因果一旦种下，就很难改变。但我们可以……尽量保护她。”
她转过头，看着陆沉：“陆队，这个案子，我们必须破。不仅是为了受害者，也是为了……可能被卷进来的无辜者。”
陆沉郑重地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们会破的。”
车窗外，城市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呼吸。
而在这安静的表面下，一场关于生命、关于能量、关于因果的暗战，正在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