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下留人者

一、留爷
留爷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干这行的了。
也许是十五年前，也许是二十年前。他只记得第一单生意是在长安西市，一个卖布的商人被诬告通敌，判了斩刑。商人的老婆找到了他，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去法场喊一声“刀下留人”。他去了，喊了，人救下来了。商人的老婆又给了他三十两，他拿着五十两银子，在西市的酒楼里喝了一整天，喝得烂醉如泥。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世上有一门生意，比偷比抢比骗都来钱快。
这门生意叫“刀下留人”。
大唐的律法里有这条：法场上，只要有人喊出“刀下留人”，行刑就必须暂停，案子必须重审。这条律法本是为了防止冤假错案，但到了武则天时期，酷吏横行，朝野上下人人自危，这条律法就变了味。
变成了一门生意。
只要你出得起钱，留爷就能让你的亲人从法场上活下来。不管他是有罪还是无罪，是忠臣还是奸臣，是好人还是坏人。钱到位了，他就喊。钱不到位，他看着你死。
留爷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钱。
有人说他是长安城最冷血的人，有人说他是天底下最不要脸的人，有人说他早晚要下地狱。他听到了，笑笑，不反驳。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
留爷住在平康坊的一间小院子里，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槐树，槐树下放着一把竹椅。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吃一碗羊肉面，喝一壶浊酒，然后坐在槐树下的竹椅上，等着生意上门。
找他的人很多。有达官显贵，有市井小民，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他们来了，跪在他面前，哭哭啼啼地说一堆话。他听完了，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
五百两，一条命。不讲价，不赊账，不退款。
有的人拿不出五百两，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他看都不看一眼，闭上眼睛，躺在竹椅上，摇着扇子，等他们自己走。
有的人拿得出五百两，把银子堆在他面前，银光闪闪的，像一座小山。他数都不数，让来人把银子搬到里屋，然后问一句话。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来人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