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还魂刀

一、铁匠铺
老陈的铁匠铺在村口，紧挨着大路。
说是铁匠铺，其实就是三间土坯房，外面搭了个棚子，棚子下面盘着一座火炉。火炉不大，但烧起来的时候，整条街都能听到风箱呼哧呼哧的声响，整条街都能看到火星子从棚子下面往外窜，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老陈打了一辈子的铁。
他打的菜刀，切姜不粘刃；他打的锄头，挖地不卷口；他打的镰刀，割麦子像**发一样利索。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他打铁，叫他“陈铁头”，不是因为他头铁，而是因为他打的铁器上头都刻着一个“陈”字，那个字他练了几十年，写得比秀才还好看。
但他最拿手的，不是菜刀，不是锄头，不是镰刀。
是刀。
**的刀。
老陈不打**的刀。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不管是官兵来订，还是**来订，他一概不接。有人说他迂腐，有人说他胆小，有人说他装清高。他不在乎，他有他的道理。
“铁是死的，”他常跟儿子说，“但打出东西来是活的。你打一把菜刀，人家拿去做饭，养一家人。你打一把**的刀，人家拿去砍人，毁一家人。同样是打铁，积德和造孽，就差在这一念之间。”
儿子小名铁蛋，大名叫陈守义。铁蛋听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半懂不懂地点头，然后转头就去院子里追鸡撵狗，把一窝鸡搅得鸡飞狗跳。
铁蛋十四岁那年，主动提出要跟老陈学打铁。
老陈很高兴。他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铁匠的手艺不能断了香火。他手把手地教铁蛋选铁、烧火、锻打、淬火，每一个步骤都教得仔仔细细，每一道工序都讲得明明白白。
铁蛋学得很快。他手巧，脑子也活，老陈教一遍他就能记住，教两遍他就能上手，教三遍他就能青出于蓝。老陈看着儿子一天天进步，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但铁蛋的心思不全在打铁上。
他喜欢听村里的老人讲打仗的故事。哪个将军单枪匹马杀退了三千敌军，哪个壮士在城墙上挥舞大刀如入无人之境，哪个好汉被敌人围困仍然面不改色——这些故事铁蛋百听不厌，听完还要追着问，问那个将军后来怎么样了，那个壮士死了没有，那个好汉用的什么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