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妈，我画了你在厨房洗葡萄的样子。"
我差点哭出来。
下午，我坐在公司工位上，把家里所有的存折和***余额一笔一笔加了一遍。
活期加定期加理财，二十三万七千四百块。
公公每个月透析加药费一万二。念念的钢琴课、英语班、数学辅导，每个月六千。房子没有房贷，但物业费、水电、生活开销，每月至少八千。
我跟明远的工资加起来两万六。
扣掉所有开销，一个月能攒两千就不错了。
三百万，按这个速度，得攒一百二十五年。
明远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回来再说，别担心。"
我没回。
我不知道怎么回。
晚上九点多，明远拖着一身疲惫进了门。
念念已经睡了。
他坐到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我今天跟公司打听了一下，最多能预支半年的绩效，大概五万。"
五万。
"你那边呢？"他问我。
"存款二十三万多。加**的五万，不到三十万。"
他没说话。
我问他："你真觉得这钱应该给？"
"大姨对你有恩。"
"可她说过这房子是送我的。"
"送不送的，房本在她名下。"明远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法律上，这就是人家的房。"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十六年了，房本从来没过户过。每次我提到这个，大姨就说"不着急，迟早给你办"。
一次都没办过。
"就算给，我们也拿不出三百万。"
"那就谈。"他说，"能不能少点，能不能分期，总得去谈。"
我盯着茶几上那张房产证复印件。
七百八十万。
十六年前是七十八万。翻了十倍。
这套房里，有念念的第一声啼哭，有公公住院时我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的痕迹，有明远半夜对着计算器算医药费的背影。
每一面墙上都是我们的日子。
我问他："你害怕吗？"
他愣了一下。
"怕。"
他说。
"但比起怕，我更不想欠人。"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说话了。
就在我以为今晚的对话到此结束的时候，门铃响了。
晚上十点半。
我跟明远对视一眼。
他去开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一件灰蓝色的休闲西装，手腕上一块不认识牌子的表，但看着就不便宜。
王睿。
大姨的儿子。我表哥。
"姐。"他倚在门框上，笑了一下，"刚从旁边有个饭局过来，顺便看看你们。"
朝阳区离他们家开车最少四十分钟。
顺便，说不过去。
明远让他进来坐。
王睿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这房子保养得不错。十六年了，看着还行。"
我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
他没碰。
"姐，我**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三百万。"他伸出三根手指，"其实我觉得我妈已经很客气了。这房子要搁市场上挂，七百八十万分分钟卖掉。她只要一半不到，对你们算是仁至义尽。"
明远坐在餐桌旁，没说话。
我强撑着开口："**当年说过这房子是送我的。"
王睿挑了一下眉毛。
"送你？房本是谁的名字？"
我答不了。
"姐，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们白住了十六年，水电物业自己出，房子升值的钱可一分没花过。我妈从来没跟你们收过一分钱房租。"
他站起来，拉了拉袖口。
"我爸的建材生意最近出了点问题，好几个工地的尾款收不回来，急需这笔钱周转。我妈已经忍了一个月了，再拖下去，我们全家都得跟着垮。"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姐，别让我妈为难。她一个做长辈的，不好意思把话说太绝。我年轻，我可以。"
"下个月底之前，三百万。拿不出来，麻烦你们自己找下家搬走。"
门再一次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握着那杯没被碰过的水，手在抖。
明远走过来，把杯子从我手里拿走。
"别理他。"
"我怎么能不理？"我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他说得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