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钉钉子。
是客厅那面朝南的墙，正对着沙发的位置。我把沙发拖开半米，在墙上比画了半天，最后在离地一米六的位置砸进去一颗水泥钉。这颗钉子什么也不挂，但它得在那儿，因为秦晚宁让我钉的。不只是这一颗，自从三年前她发现我能钉钉子钉得很好的那个下午开始，这面墙上已经有三十七颗钉子了。三十二颗小的，五颗大的，排成乱七八糟的队形，像是某种后现代**艺术的失败尝试。
秦晚宁坐在沙发上看我钉。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刚洗过还没吹干，发梢往下滴水。她从来不吹头发，说吹风机的声音让她烦躁。我知道她烦躁的不是声音，是声音之外的空，像一口很深的井，什么扔进去都听不见回响。
“再往左两公分。”她说。
我握着锤子的手顿了顿。“左边两公分就是承重柱，钉子打不进去。”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像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其实我没说错，这房子我住了二十年，哪面墙能钉钉子哪面不能我比建筑设计师都清楚。
2
秦晚宁搬进来是在宋欣蕊走后的**个月，那段时间我像一台没油的机器，到处嘎吱作响就是不能停下来。是她把我停下来的。她走进我的修车铺，问我能不能帮她修一辆生锈的自行车，那辆车是她死去的女儿的。
我当然不知道那是她死去的女儿的。我只看到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站在我铺子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我记得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攥着车把的力气很大。我说能修，多少钱都修，但你要等，我手上活多。她说她等，然后她就真的等了，站在铺子外面一声不吭地等了两个小时，看我把其他车子一辆一辆修完，最后才把那辆生了锈的白色折叠车推到我面前。
那辆车车胎没气了，链条锈死了，但车筐里还别着一朵塑料花，粉色的，花瓣碎了一半。我看见那朵花的时候手里的扳手差点没拿住，因为我女儿的车筐里也有一朵差不多的，过年逛庙会套圈套来的。
我没问，低着头把车胎扒了，内胎换了新的，链条一节一节拆下来泡在除锈剂里，车架擦干净，辐条一根根调正。她把车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