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瑶的手贴在我后背上的时候，我还在想待会儿下山了要去吃一碗热乎乎的米线。

那是十一月末的事情。剧组在滇西北拍外景，山路崎岖，信号时断时续，一百多号人挤在山顶的平台上，冷风从峡谷里灌上来，吹得人骨头缝都是凉的。执行导演举着喇叭喊“咔”，宣告今天最后一组镜头收工，人群爆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喧哗。我蹲在悬崖边收拾器材——那是秦屿的专用相机，一台哈苏H6D，机身加镜头将近三十万，他从来不让别人碰，只让我碰。

我是他的徒弟，也是他的替身。这两个身份重叠在一起，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穿了很多年，磨出了毛边。

风突然变大，卷着碎石从崖壁上滚落。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个人的手掌。那只手很柔软，骨节纤细，指甲是新做的豆沙色甲油胶，带着护手霜的***香味。我认得这只手——宋瑶的手。她和我同岁，二十三，我们从初中就认识了，一起考进电影学院，一起签了同一家经纪公司，一起进了这个剧组。她是女二号，我是武替。

“小心点，”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轻快而亲昵，“别掉下去了。”

然后那只手猛然发力。

不是推，是猛推。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我的后背炸开，我的双脚瞬间离开地面，整个人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被抛向栈道边缘的深谷里。我甚至来不及喊一声，身体已经飞了出去，空气在耳边呼啸炸裂。掉下去之前，我拼命扭过头，在翻飞的发丝缝隙里看到了宋瑶的脸——她是笑着的，嘴角弯弯的弧度温柔得体，和平时一模一样。

然后她的脸迅速变小，山顶变成指甲盖，然后是针尖，然后是黑暗。

我死在了二十六岁的第二天。

准确地说，我的死亡时间比这早了几个小时。

在掉下悬崖之前，我和宋瑶刚吵过一架。那场争吵发生在一个不该发生的地方——剧组搭的化妆帐篷里，周围全是人，但我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我们之间横着一个圈子里的终极资源：秦屿导演的新戏女一号。

秦屿，三十六岁，圈内最年轻的**导演，手法凌厉，选角毒辣。他的上一部戏把素人女主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