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着一张折叠整齐的旧式笺纸，繁体竖排写的，墨迹未干透，是钢笔字，笔画刚硬有力，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像他一贯的做派。
她展开笺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平安里33号，今晚八点。一个人。”
这张笺纸，她见过。
十二年前，同样的纸，同样遒劲的字迹，写的内容也是差不多的意思：一个人来。那一次，她去了，然后失去了整整十二年的牵挂。
这次呢？
沈念棠把笺纸折好塞进旗袍侧边的小袋里，拎起桌上的坤包，从包里抽出一本薄薄的杂志——创刊号，封面是摩登女子的侧影剪画，“良友”两个行书大字横在顶头。
这是她从沈鹤亭书房偷偷拿出来的，**十五年上海良友图书公司出版，定价大洋三角，封底被油灯燎焦了一个角。
她打开展页翻阅，在扉页上看到一行圆润娟秀的小字：
送给念念，十八岁生日快乐。这一次不骗你，我真的喜欢这个城市。
笔迹是沈鹤亭的，但口气不像他。
沈念棠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每个月十五哥都会雷打不动地看这本杂志。
他并不喜欢摩登**和洋派文章，翻来覆去地翻，却从来不告诉她为什么。像他这种性情方正寡言的人，很多事都要靠身边的人猜上一辈子。
她当然猜得到那个写信的人是谁。
只是这句话后面，藏着的又是怎样一段天翻地覆的往事，她恐怕要用一辈子去想，但也许今晚就能知道答案了。
一
沈念棠第一次见到顾廷深那天，上海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百乐门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洇成一片，把舞池的地板染得五颜六色。
红男绿女们在这片光怪陆离里旋转，旗袍的下摆擦着皮鞋尖，银质烟盒在指间翻飞，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和法国香水混在一起的甜腻气味——甜得发腻，像坏掉的哈密瓜。壁灯的黄光打在乐队指挥的后脑勺上，留下一个圆形的光晕。
管事把沈念棠带到二楼一间包厢门口，低声说：“沈小姐，三爷在里头等您。”
沈念棠敲了三下门，听见里头有人应了声“进来”。
她推门而入，包厢里只点了一盏台灯，灯罩是暗绿色的，光线像水一样顺着桌沿往下淌。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军装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