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谢执------------------------------------------，我已经记不清了。。只有一种弥漫性的痛，从我的丹田顺着经脉往上渗透，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正在把五脏六腑的经络当布料一样反复穿刺。，它至少证明我还活着。，现在正把我的手从我自己的衣带上拽开。，第一反应是去摸剑，然后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明显不属于我的青色外袍。外袍的料子很粗，袖口磨出了大量的毛边，却干净得没有一点汗味。这反常的洁净让我迅速看向四周，这是一间很窄的石室，粗糙的岩壁，除了一盏挂在凿痕凹槽里的小油灯，什么都没有。，膝盖托着他那把剑，正低着头好像在擦拭剑刃。，他听到了我试图解衣带查看伤口的声音，闷住了几息，低声说了句“当心着凉”。。，大半夜，帮我系衣带。，因为天一撮亮光刺进来的瞬间，我先看到的不是他，是他周围的石壁。。。每一道都精准地往返于同一条轨迹，反复斩出、愈合、再斩出，直到整个石壁变成一面巨大的凹槽记录，记录着谁人在这里枯坐了数不清多少次。横平竖直、力道一致，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训练方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自我消耗的证明。，正在做另一件让我说不出话的事。，赤着上身，用剑罡淬炼自己肩胛骨上一道正在缓慢溢散的东西。那东西不是光、不是气，而是一团涌动的漆黑雾气，每一次他的剑罡触碰到它，雾气就缩小一圈，但同时他的肩胛骨上也会添一道新伤。血流下来，还没落到地面就被剑罡的高温汽化，留下淡淡的铁锈味。。
但不对劲。我们那天的替死印在被种下的人体内，是一种等待激活的定时**。他的替死印，却在往外长……那些黑雾每次消退后，很快就会从同样的位置重新渗透出来，像是与他的神经直接连在一起了。
这说明他体内的替死印早已催熟了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被他强行压制。这个人被种下替死印的时间，绝对不是五年。是更久。
“别出声。”
谢执头也没回地开了口。
话音刚落，石室外传来山道上一阵细碎的交谈声。两个青云门弟子手里提着早膳，边走边闲聊，说得平淡闲散，像一切都还安然无恙。
“最近是不是又少了几个？”
“听说是去了南边的秘境。”
“又是秘境……这两年死在秘境里的人快凑够一个峰了。”
“慎言。”
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听着那两串脚步声，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极尖锐的荒谬感。他们在讨论“死人数目”，却从没有人像我一样追问死因。是他们不够聪明吗？不是。是这个世界用了某种方式，把质疑的念头从他们脑子里拔除了……只有携带替死印的人保持清醒。
谢执等我消化完这些，才从石壁上翻身落下，落地的动作干脆利落。他已经重新用外袍遮住了那些伤，挺拔的身形在昏暗中立了片刻才朝我走来。
“抓稳它。”
他没有给我递什么攻击型法器，而是一面巴掌大小的护心镜，镜面冰蓝色，握在手里有细细的灵力滋养感。
“等下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要怕。”
他说完这句话，把手按在了石门上。
石门退开的瞬间，我看见了青云门。
一切如旧。仙鹤在松林间飞过，薄雾轻拢着山门口的试剑刻，剑坪上四五个早起的师弟正在祖师指导下劈剑，喝声整齐得像是被调好了弦的七弦琴。我看见其中有一个是去年刚入门的师弟，他还热情地跟我挥了挥手，说师姐早。
一只仙鹤从头顶飞过，落下一根白羽。我低头看，那根羽毛落在我的手背上。而透过羽毛半透明的羽轴，我看见了一道从羽骨深处贯穿进去的、脉动频率与仙鹤心跳同步的红丝。
与试炼日那天我看到的血红纹路一模一样。
不止。
地面上，每一条被晨露打湿的青石板缝隙里，都在渗出极细极微弱的红丝，像草木的须根，又像某种寄生藤蔓。它们钻进了剑坪上每一块石砖，攀上了祖师训话时靠在身后的那根石柱，甚至渗入了砍在试剑石上的每一道剑痕。
而整个山门的人，仍旧在习剑、修炼、问好，没有人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下。
他们不光察觉不到红线，还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察觉”这个念头本身。
我的指尖在发抖。一种比恐惧更复杂的情緒攫住了我的喉咙……那是五年来所有追问都得不到答案的孤独，此刻终于有了视觉上的确认。我想哭，但眼睛干涩得流不出泪。原来发疯的不是我。
“它们从山门的每一个角落发源，”谢执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最终全都汇集到山顶。”
我顺着他指引的路径看去。主峰的最顶端，清玄真人的洞府，是整个宗门建筑的至高点。所有从地底、空气中的血红色丝线，在这里汇拢成一片黏稠红光，隐约可以看到一张巨大的、由血丝编织成的网悬浮在洞府之上。
那张网里
是一个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下一秒，那张网里的人影忽然动了一下。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紧接着我看见，那人影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而顺着它的嘴唇逸出的言语不是声音，而是一丝丝淡红色的光丝，顺着网眼飘入整座山门的经络网中，最后均匀地散进每一个正在呼吸的门人天灵盖里。
“它在修改认知。”
谢执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山顶，而是看着我的眼睛。
“所有人在听同一条命令。”
他说：“‘休要好奇’。”
阳光照在我和谢执之间，而我只觉得冷。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往后看去，看向山门的方向，山门还是那道山门，但在我眼里，它现在只是一张一直向山顶收紧的网眼，网眼的每个孔洞里都卡着一颗跳动的人心。
整整五年，我都在追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现在答案在这里，可这一刻的第一反应却是，我想回到问不出答案的那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