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拆迁尾楼的最后一户
江城的秋，总是来得又阴又冷。
雨一下就是整宿，风卷着落叶撞在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有人站在窗外，用指尖缓慢而固执地敲着。
陆则搬进这栋楼的那天，雨刚好停了。
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远处工地飘来的灰尘与铁锈味，呛得人喉咙发紧。他站在“和顺里3栋”楼下，抬头往上看——整栋七层红砖楼，大半窗户都被拆得只剩空洞，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黑洞洞地对着街面。
这是江城最后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
周围的楼早就拆平了，瓦砾堆成小山，钢筋**在外，锈得发红。唯独这一栋3栋，像被世界遗忘的残骨，孤零零立在废墟中间。
整栋楼，只剩最后一户人家。
就是陆则。
他不是这里的老住户。他是为了拆迁滞留补偿来的。
中介拍着**跟他说，只要租下这套顶楼701，熬到拆迁队正式进场，签一份“滞留配合协议”，就能白拿一笔不菲的补偿金。房子不用交房租，水电全免，唯一的要求，就是住满四十五天，中间不能搬走、不能失联、不能随便带外人进来。
“楼里就你一个人，清净。”中介当时笑得一脸诚恳，递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就是老楼隔音差，晚上有点风声、水管响，你别当回事。老房子都这样。”
陆则信了。
他刚失业，手头紧，急需一笔钱撑过接下来的日子。这种“躺着拿钱”的差事，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701在顶楼最西侧，一室一厅，户型逼仄，墙面斑驳发黄，天花板上洇着**深色的水渍，像一摊摊挥之不去的泪痕。家具全是上世纪的老东西，褪色木柜、塌陷的沙发、一台外壳发黄的旧电视，电线**在外面，一碰就掉灰。
陆则简单收拾了一下，把行李放在卧室角落，坐在吱呀作响的床上，掏出手机。
信号很差，时有时无，网络勉强能刷视频、看文字，打语音电话经常断连。
“凑合住吧。”他对自己说，“就四十五天，一眨眼就过了。”
他不知道，从他把钥匙**锁孔、转动的那一刻起，这栋楼里，就不再只有他一个“活人”。
这栋空楼里的东西，已经等了新住户，等了很多很多年。
第一章 第一夜：滴水声
第一天夜里，陆则是被滴水声吵醒的。
“滴……答……滴……答……”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死寂的夜里，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陆则猛地睁开眼。
窗外一片漆黑，没有月光，没有路灯，周围的拆迁区一片荒芜，连远处的车流声都听不见。整栋楼静得可怕，只有那道滴水声，不紧不慢，固执地响着。
他摸过手机，按亮屏幕。
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皱着眉坐起身，侧耳听。
声音不是来自卫生间。
是来自客厅。
陆则头皮微微发麻。
他明明睡觉前，把水龙头都检查过一遍，关得死死的。这老楼水管早就老化，停水是常态，今天一整天都没来水，怎么可能半夜滴水？
他轻手轻脚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老地板受潮发软，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走到卧室门口，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缓缓推开一条缝。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沙发、木柜、旧电视，安安静静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异常。
滴水声还在响。
“滴……答……”
陆则屏住呼吸，睁大眼睛，一点点扫视客厅。
声音……好像是从客厅正中央的天花板上落下来的。
可天花板上，没有水管，没有灯座，只有一片斑驳发黄的旧墙皮。
他站在卧室门口，听了足足三分钟。
滴水声不紧不慢，节奏稳定，像有人站在天花板上面，用一杯水，慢慢往下滴。
可这是七楼，顶楼。
天花板上面，只有楼顶的水泥平台。
陆则喉咙发紧，后背慢慢爬起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往前走，轻轻关上卧室门，背靠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