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北！林北你在哪？”
赵主任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一股子我从没听过的慌张。
我正蹲在后厨仓库里清点食材，听到喊声站起来，脑袋磕在货架上。
“赵主任，我在这。”
赵主任冲进来，满头是汗，领带歪到一边，平时在我面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全没了。
“****来了！就在楼上！”
我愣了一下。
“哪个****？”
“还能有哪个？***的陈**！没打招呼直接来的，李县长都快哭了！”
我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
****突袭？我们这个小县城的招待所？
“关我什么事？”
赵主任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王厨师长今天请假了，帮厨的小刘切菜把手切了，后厨就剩你一个能上灶的！”
“赵主任，我就是个打杂的——”
“少废话！李县长说了，今天这顿饭谁做好了，直接提副主任！做砸了——”
他没说完，但那个眼神我看懂了。
做砸了，我就可以收拾东西滚蛋。
我跟着赵主任往楼上走，一路上看到县**的人跑来跑去，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怕。
“几个人吃饭？”
“就陈**和他秘书，加上李县长和张秘书长，四个人。”
“有什么忌口？”
“谁敢问啊！你看着办！”
我深呼一口气——不对，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推开了包间的门。
打算先看看餐具摆得对不对，结果一进门，我整个人钉在原地。
主座上坐着一个人。
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正低头看手机。
我认识他。
太认识了。
那是我小舅。陈卫国。
从小把我扛在肩膀上满村跑的小舅。
每年过年给我塞红包、嘱咐我好好学习的小舅。
三年前跟我说“去省城搞设计”然后就很少联系的小舅。
他怎么坐在****的位子上？
“小舅？”
这俩字脱口而出，我自己都没控制住。
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李县长脸都绿了。
张秘书长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地上。
赵主任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直接停了。
陈卫国抬起头，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北子？你怎么在这？”
他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长高了，也壮了。”
我嘴巴张着，一个字说不出来。
李县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在抖。
“林……林北，你认识陈**？”
“他是我外甥。”陈卫国替我回答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亲的。”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李县长看看陈卫国，又看看我，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这真是太巧了。”
张秘书长反应快，立刻站起来。
“原来林北是陈**的外甥！难怪这小伙子平时干活踏实，果然是家教好！”
我注意到赵主任的脸。
三秒前他还一脸“你要是搞砸了就滚蛋”的表情，现在整个人跟被雷劈过似的，站在门口，腿都在发软。
“小舅，你不是在省城搞设计吗？”
“设计？”陈卫国笑了笑，“也算是吧，给全省做规划设计。”
我脑子“嗡”了一下。
给全省做规划设计。
这不就是——
“行了，别愣着。”陈卫国拉我在他旁边坐下，“你在这干什么？当厨师？”
“打杂的。”我老实回答。
“打杂？”
陈卫国的眼神扫过去，落在李县长身上。
就这一眼，李县长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陈**，这个……林北同志在我们招待所工作表现非常优秀，我们一直很重视——”
“他说他是打杂的。”陈卫国打断他，语气平淡。
李县长的嘴闭上了。
张秘书长也闭上了。
整个包间没人敢说话。
“小舅，真的就是打杂，我自己愿意的。”我赶紧打圆场。
陈卫国看了我两秒，没再追问。
“行，你不是来做饭的吗？那就做吧，让我尝尝你的手艺退步没有。”
我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赵主任身边的时候，他侧了侧身，给我让出一条路。
这个动作他从来没有过。
以前都是我给他让路。
我进了后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小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