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别赶我，我找了你好久
我叫樊洛洛，边境上的人都喊我“樊老板”。
都城里有我十几间铺面，茶楼酒馆胭脂阁，无不风生水起。
我爹死得早，我娘改嫁后我便一个人过活。
十五岁，我揣着全部家当跟商队跑了第一趟边境，吃了满嘴的风沙，赚了第一笔银子。后来一趟一趟，硬是在这条商路上跑出了名号。
我时常会去边境跑商。邻国的商贩都认识我，隔着老远就喊：“樊老板来了！好酒好菜备上！”
我挺喜欢边境的。
无论是风沙，驼铃，还是集市上那些操着各地方言讨价还价的烟火气，我都喜欢。
这里没有都城里那些繁文缛节，没有人在意你是不是女子，只要你的货好、你给的价钱公道，你就是爷。
我见过太多人，也忘过太多人。
商路上的面孔一茬一茬地换，像**滩上的草，风一吹就没了踪影。
唯独他，我忘不掉。
遇见贺迟铭那天，我刚从邻国交完一批货回来。
本该是趟顺利的买卖，偏生赶上邻国朝中**。
老国王病重，几个皇子斗得不可开交，城里到处都是兵，紧绷的气氛压得人都得低着脑袋走路。
我见势不对，货一交便带着商队往回赶，一刻都没敢多耽搁。
边境上有一条小路，偏僻难行，平日里只有**的贩子和逃犯才会走。
我图它近，又想着避开大路上的乱兵，便带了人抄了这条道。
结果还是撞上了。
那天黄昏天色将暗未暗，风沙很大，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我走在队伍最前面，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的闷响。
我抬手示意商队停下，自己带了两个护卫摸过去查看。
路边的沙地上倒着一匹马，口吐白沫，显然是跑脱了力。马旁边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浅色的衣袍上****的暗红，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
他听见脚步声，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一只手攥着一柄断了半截的剑，另一只手捂着腹部，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我身后的护卫已经拔了刀，警惕地盯着他。
以我在商路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经验，这种时候最聪明的做法是绕道走。
边境上从不缺亡命之徒，谁知道这人是犯了什么事被人追杀的，沾上了就是一身麻烦。
我正准备转身，那人忽然抬起了头。
风沙吹得我眯起了眼，可我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脸生得很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即便满脸血污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先是茫然的、涣散的，然后像是认出了什么似的，骤然亮了起来。
他冲我笑了一下。
“樊老板。”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笃定，像是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把这几年来往边境见过的人全过了一遍，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
“你是——”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了追兵的喊声，火把的光在风沙里忽明忽暗，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那人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跌了回去。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求救的哀求，只有一种让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叹了口气。
在商路上跑了这么多年，我自认不是什么善人，可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面前。
更何况他叫出了我的名号，也许是从前哪笔买卖上打过交道的客商？
“把他架起来，走。”我冲身后的护卫偏了偏头。
护卫面露难色：“可是老板，后面的追兵——”
“听见了。”我打断他，“走小溪那边，石头多，马过不去。”
我们刚把人架起来走出去没多远，身后的喊声就逼近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手已经搭好了箭，月光下箭头泛着冷光。
那一箭是冲着他来的。
我推了他一把，自己却没躲开。
箭矢破空而来，尖啸声刺得耳膜发疼。
好在我运气不错，那支箭只是划破了我的皮肉。
我捂着伤处，拉着他躲进了溪边的乱石丛中。
追兵被乱石挡在了外面，我们一路沿着溪流摸黑往前走，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了，我才让人停下来歇口气。
他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脸色惨白，腹部的伤口仍在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