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诡话：师弟，你是一味药

，有一张脸。
不是三师兄的脸。
是师父的脸。
那张脸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是在微笑。和我入门第一天，师父摸着我头时一模一样的微笑。
土地里又传来一声闷响。第二座土包鼓起来了。然后第三座、**座——半片药田都在翻涌。月光太亮，我看得很清楚：每一座土包裂开，都有一条肢体伸出来，腿上、胳膊上，甚至有一整条脊椎，像一条白森森的蜈蚣，一节一节地从土里往外爬。
所有的肢体都在重新组装。
不是组装成不同的人。
是组装成同一个人。
师父的脸，师父的身体——师父的七十二个身体，正在一座一座地从药田里往外生长。有的只长了一半，下半身还是丝线，拖着泥在地上爬。有的已经完全成型，赤身**地站在月光下，垂着头，像等待指令的兵偶。
第七十二座土包裂开的声音最响。
但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个坑。
那个坑的大小，正好能躺下一个人。
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我量过自己的身高。入门那年，我就是那个尺寸。
第三章：师父选中你了
我跑了。
跑回丹房的时候，大师兄正在往炉子里添柴。
炉温已经回落到八百度，稳定得像心跳。火光把大师兄的脸映得一半红一半黑，他的表情平静极了——那种平静，不是镇定，是麻木。
“回来了？”他说，头也不回，“炉温刚才掉到六百了。”
“药田——”
“我知道。”
“长出——”
“我知道。”他转过身，“你看见了几座？”
“……七十二座。”
大师兄沉默了三息。
“师父炼了一辈子，就是在炼自己。”他望着炉火，火光把他的瞳孔烧成流动的金色，“三清道宗的丹方，从一开始就缺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修炼者的肉身被炼化之后，”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念**，“意识还在。扎根、发芽、重新长出来。这样的药材入炉，才算活丹。活丹入鼎，方能成仙。”
我听懂了。
但我不敢相信。
“药田里那些……”
“都是师父的一世。”大师兄说，“他轮回了七十二次，每一次都在这里。种下去，长出来，被弟子收割，送回炉中。”
“谁种的？”
大师兄没有回答。
我替他回答：“是我们。我们种的。”
我们是弟子。我们每天的功课，是耕种药田、采收药材、送入丹房。师父说这是在修炼，在积攒功德。我们亲手种下了师父的每一次轮回，亲手收割，亲手送进那座活着字的炉子。
“他不是师父，”我说，“师父已经死了七十二次了。”
“他每一次都是师父。”大师兄说，“每一次苏醒，都记得前七十二世的事。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完整。”
“他是什么？”
“是仙。”大师兄说，“只差三味药引。再有三次——丹就成了。仙就成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在虔诚。不是疯狂的虔诚，是一种更可怕的虔诚——他已经不再思考这件事是否合理了。
“七十三这个数字，”我说，“刚才炉子上的字写过‘第七十三次炼制’。药田里第七十三座坑是空的。那个坑的尺寸——”
“和你一样。”大师兄替我说完。
他的手按在铁锹上。他的表情，和刚才铲那团**时一模一样。
“师父选中你了，远志。”
炉火跳了一下。炉膛深处，那东西也跳了一下。
我低头，看见右脚小趾的指甲缝里，有一根白色的丝线，正往地砖缝里钻。
不疼。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我血**分叉、蔓延，像在好奇地摸索每一寸骨骼的走向。
“从你踏入药田那一刻，”大师兄说，“就已经入土了。师父的菌丝会在你体内生长。三天之内，你会走到第七十三座坑里，躺下去，自己把自己埋好。”
“到时候，我会来收割你。”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柴火该劈多少。
炉温计的水银柱，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九百度以上。
炉子上的字又在扭动。我强迫自己去看它们。笔画像活物一样游移、重组，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