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苏建国在我家住了三年，骂了我三年。
他骂我是泼出去的赔钱货，骂我老公陆明是没本事的穷光蛋，骂我七岁的女儿朵朵是外姓人、养不熟的白眼狼。他逢人就夸他宝贝儿子苏强有出息，年薪三十万住三百平大别墅开宝马，说以后养老只能靠儿子，女儿女婿都是靠不住的外人。
我和陆明忍了三年。他心梗住院花了八万，我们掏的；他高血压的进口药，我们按月买；他想吃城南的酱肘子，陆明绕二十多公里去买；他衣服脏了扔地上，我洗；他房间乱得像猪窝，我收拾。
可在他眼里，我们做的这一切，都不如苏强每个月打来的那五百块钱生活费金贵。
直到那天晚饭，他把手里的搪瓷碗狠狠砸在了地上。
稀粥混着咸菜溅了一地，一片碎瓷片擦过我的脚踝，留下一道**辣的红痕。他拍着大腿跳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你哥年薪三十万开宝马，你们俩加起来才挣一万二！我养你这个赔钱货有什么用！老家那三套房和一百万拆迁款，我全给你哥是应该的！给你们都是浪费！”
陆明没说话，默默蹲下身去捡碎瓷片。朵朵吓得躲在我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看着桌上那盘炖了三个小时、他最爱吃的***，看着陆明微驼的背，看着朵朵发抖的肩膀。三年来所有的委屈、隐忍、付出，在这一刻，碎得和地上的瓷碗一样彻底。
我突然笑了。
“爸，您说得对。”
“我确实没本事，养不起您。”
“那我送您去有本事的儿子家，让他好好给您养老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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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夜收拾好了他的行李——那个印着老款***的帆布包，是他从老家带来的，里面装着他所有的衣服和常用药。我早就收拾好了，从他上次把我妈留给我唯一的金镯子偷偷卖了，给苏强换了新手机那天起，我就收拾好了。
第二天一早，我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把他和帆布包一起塞进了车里。陆明坐在驾驶座，发动了车子。我爸在后座又哭又骂，说我不孝，说我要遭天谴，说我会被雷劈。
我没理他。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苏强家那栋带花园的独栋别墅门口。
我爸看到别墅，瞬间停止了咒骂，脸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昂首挺胸地走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他以为迎接他的会是宝贝儿子热情的拥抱，是香喷喷的饭菜，是老太爷一样的好日子。
门开了。
开门的是我嫂子王梅。她穿着真丝睡衣，脸上敷着面膜，看到门口的苏建国和我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苏建国，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身后，苏强探出头来，看到我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我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的脸，白得像纸。
王梅没让他进门，侧身挡住了门口。
“爸？您怎么来了？”她的语气很冷淡，没有一点欢迎的意思。
“梅梅啊！”苏建国热情地打招呼，“我来你家住几天！你不是说想我了吗？我儿子呢？小宝呢？”
王梅没让他进门，侧身挡住了门口。
“苏强在公司加班，还没回来。小宝在上补习班。”她说，“爸，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我们家没准备您的房间。”
“准备什么房间啊！”苏建国满不在乎地说，“这么大的别墅，还放不下我一张床？随便找个房间给我住就行了！我不挑！”
“不是挑不挑的问题。”王梅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们家最近不方便。我爸妈下周要来住，家里已经住满了。”
“**妈要来？”苏建国愣了一下，“那我住客房不就行了？”
“客房已经收拾出来给我爸妈住了。”王梅说，“真的没地方了。爸，您还是回苏晚家住吧。她那里方便。”
“方便什么方便！”苏建国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我才不回她那破地方！跟着她我连口像样的饭都吃不上！我儿子说了，要接我来这里享清福的！”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我哥苏强穿着拖鞋，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看到门口的我们，脸上的表情很不